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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旖缃静静看着他难得笨拙而焦躁的动作。
他低垂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还有那道随着他呼吸起伏,而渗血更明显的伤口。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带扣松脱。
冰凉的金属从腕间滑落,留下一圈刺目的红痕。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手腕,默默起身,拢紧被撕裂的衣襟,走到墙边的紫檀木柜前,取来药瓶和布巾,又端过一盏烛台,回到床边。
方才的举动,让他左半边衣衫凌散。
烛光跳动,将伤处的狰狞与紧实肌理上的薄汗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身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可这道伤却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前胸,无声诉说着某种凶险。
夜旖缃在床沿坐下,凑近了些。
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膏味混合着传来,她微微蹙眉,用浸湿的干净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汗渍。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冰凉,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身前的人微微一僵。
寂静在室内蔓延,只有她手中布巾摩擦的细微声响。
方才那场激烈的失控,是一场骤然降临又戛然而止的暴风雨,只留下一地狼藉。
“什么时候受的伤?”她终于开口,目光却是在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楚怀黎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宫变那日……慈庆宫外,未留意有太皇太后暗藏的一队死士。”
夜旖缃擦拭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宫变那日……原来他并非全身而退。
“为何……不早说?”她问,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极淡的涩意。
“说什么?”楚怀黎扯了扯嘴角,“说朕险些死在那太皇太后的反扑之下?还是说朕拖着这副身子,日夜煎熬,既要稳住朝局,又要防着暗箭,还要……”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还要防着有人趁虚而入,还要克制着不敢来见她,怕自己失控,也怕将她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不再说话,指尖带着药膏的微凉,划过伤处边缘红肿的肌肤。
楚怀黎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动,只是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烛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低垂的眉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良久,楚怀黎忽然开口,声音比先前低缓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若觉得在宫中烦闷,明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明日端午前夕,西市有热闹的香市与百戏,傍晚还有花神游街,让裴鸿带人跟着,你可以出宫逛逛。”
夜旖缃正将干净细布覆在涂好药的伤口上,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那声调,比起先前的沉闷,不自觉地上扬了半分微不可查的轻快。
她微微倾身,手臂环过他精瘦的腰身,准备用长布条从他背后绕过包扎。
这个动作让她离他极近,几乎半靠在他未受伤的右胸前。
她身上淡淡的清桂幽香,混杂着药膏的清苦,幽幽钻入他的鼻息。
楚怀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又强迫自己松开。他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轻微起伏,能看见她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随着动作轻轻扫过他裸露的肩颈皮肤,带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战栗。
夜旖缃专注于将布条绕过,并未察觉他这瞬间的异样。
她的手臂环抱着他,两人的气息在这一刻不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温热与微凉,凛冽与清幽,在昏暗的光线里无声碰撞又融合。
“阿娆。”他忽然低声唤她,声音就在她耳畔,带着酒意未散的沙哑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这沉甸甸的两个字。
“嗯?”她应了一声,手上正灵巧地打着结,动作未停。
“留在朕身边。”不是命令,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发生什么,信朕。”
夜旖缃系好最后一个结,手指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退开,依旧维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没有回应。
楚怀黎却忽然动了。他手臂一收,趁着她怔忡未及反应,翻身将她拢入身下,但力道远比之前克制,甚至带着一种小心。
“不行!你的伤……”夜旖缃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抵住他胸膛,却避开了伤处。
“放心,”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他冷硬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眼底翻涌的猩红早已褪去,只剩下一丝倦怠的依赖,“只是抱着你睡。朕累了。”
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残余的酒意,却奇异地不再让她感到压迫或恐惧。
夜旖缃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抵着他胸膛的手,终究缓缓放下了。他果然只是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侧的发间,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这一夜,竟出乎意料地平静。夜旖缃起初绷着神经,良久,听着耳边沉稳的呼吸,嗅着那萦绕不散的乌木沉香,竟也不知不觉沉入了睡乡。
翌日清早,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身侧已空,只余锦褥微微的凹陷和枕畔残留的清冽沉香。她拥着薄被坐起身,有些怔然。
乌洛珠和春橝端着铜盆巾帕进来伺候她梳洗,动作比平日更轻悄几分。
秋笙兴冲冲地跑进来:“娘娘!陛下早朝前特意吩咐了,车马已在朱雀门外候着,护卫也安排妥了,只等娘娘用过早膳,随时可以出宫!”
春橝闻言,一边为夜旖缃梳理长发,一边轻声道:“陛下……还是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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