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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指向青色瓷瓶,“这青瓷瓶中是缓解蛊毒的解药,每隔十日喂服一粒即可。”
“若是偶尔耽搁了日,也不打紧,左不过是让她多受些蚀骨钻心之苦罢了,死不了人的。”
夜旖缃接过那两只冰凉的小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心中骇然。
站在这台上的女子,竟连生死都完全掌握在他人一念之间,如同牵线木偶!
“这蛊……可能彻底解除?”她抱着万一的希望问道。
美男侍者笑容不变,轻轻摇头:“这就不清楚了。蛊术奥秘,唯有坊主知晓。小的们只是按规矩办事。”
“坊主?可是台侧那位?”夜旖缃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华服男子身上。
“那位是云大人,只是一楼的管事。”侍者依旧微笑着,语气带着一丝讳莫如深,“我们坊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便偶尔现身,也是薄纱覆面,神秘得很。似我等这般下人,是无缘得见真容的。”
这时,台下有衣着华丽的贵妇人低声询问:“侍者,美男‘商品’何时开始竞买?”
“各位贵客稍安,”侍者转向台下,笑容得体,“三日后,敝坊将有一批上等货色呈上,届时欢迎各位莅临挑选。”
或许是因为夜旖缃方才的安抚起了些许作用,或许是因为侍者那番关于蛊虫的威胁之言,那“小乞丐”安静了许多,不再龇牙低吼,只是依旧垂着头,浑身紧绷地站在夜旖缃身侧,像一根绷紧的弦。
“走吧,我们回去。”夜旖缃轻声道,下意识想伸手拨开女孩额前遮挡视线的杂乱头发,看看她的模样。
女孩却猛地一偏头,敏捷地躲开了她的触碰,重新抬起头,脏污的小脸上,那双眼睛再次充满了警惕和抗拒,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活脱脱一只被激怒的、试图保护自己的小兽。
夜旖缃的手僵在半空,心中叹息,却也不再勉强。
楚怀黎自始至终沉默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侧眸淡淡地扫了那充满敌意的女孩一眼,并未多言,转身便朝外走去。
夜旖缃见状,连忙示意女孩跟上,自己也加快脚步,紧随在楚怀黎身后,离开了这片喧嚣得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走出那栋人声鼎沸的楼宇,外面长街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仿佛将方才的浑浊与压抑都洗涤一空。
日色低垂,零星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一辆外观简约却不失格调的马车不知何时已静静停靠在街边,车檐下悬挂的两盏风灯,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
夜旖缃正暗自踌躇,不知该如何开口避免与楚怀黎同乘一辆马车,那逼仄的空间想想就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压力。却见身前那道挺拔的身影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赶忙止步,险险停在离他后背仅一寸之遥的地方,鼻尖几乎能嗅到他衣料上沾染的淡淡药草味与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心口一阵不受控制的狂跳。
“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个麻烦?”身前人低沉的声音不瘟不火地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夜旖缃知道他说的是她刚刚买下的那个女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我……我之前的婢女不幸走失了,如今既然……既然在异国使者眼中是您的夫人,身边总得有人伺候才不至于惹人怀疑。”
“眼下刚好有这么个人,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她知道这套说辞实在拙劣不堪,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可她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那女孩被打死,哪怕是被别人买去做玩物或是护卫,她的心都不会像现在这般揪紧。
若是她那在城破那日被叛军掳走的妹妹还活着,大概……也是这般年纪了吧。
“你出的这个价,”楚怀黎缓缓回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足够买下一院子侍女了。”
夜旖缃脸颊一热,下意识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来辩解。他说的是事实。那半枚金钗的价值,远超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刺的小丫头。
就在她以为他会出言嘲讽或直接拒绝时,他却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天色,语气随意:“不过,也罢。随你。”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裴鸿闻言,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丝诧异。
他偷偷瞄了自家将军一眼,心中暗忖:将军今日……似乎心情不错?遭遇刺杀这等大事,竟未像往常那般雷霆震怒,急着去追查幕后主使,反而有闲心在此处……纵容这位夜姑娘“胡闹”。
夜旖缃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她不再多言,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踏上车辕旁放置的脚蹬,准备登上马车。在她弯腰进入车厢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楚怀黎一眼。
暮色与灯光交织,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神情依旧淡漠,看不出喜怒。
“本将不喜坐车,”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并未转头,只淡淡开口,“你同那个‘麻烦’坐上去吧。”
夜旖缃闻言,心中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当真不愿与他同处一个狭小的车厢之内,那情形光是想想就足以让她呼吸不畅。她低低应了一声:“是。”
楚怀黎利落地翻身跃上旁边亲兵牵来的骏马,动作矫健流畅。他端坐于马背之上,对裴鸿吩咐道:“裴鸿,你亲自带人,护送她们回聂府。”
“末将领命!”裴鸿抱拳应道,随即指挥士兵护卫在马车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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