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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昼锦就是大皇子的名字，虽然他早就没了，可圣人和皇后都放不下这个儿子，除了四时八节和祭辰，连生日也要给他过着。

虽然只是赏赐东西给寺庙，叫多多做几场法事，但除了大皇子，再没有其他夭折的孩子有这份殊荣，连淑妃当年那样盛宠，六皇子的祭祀圣人也是半点不管的。

齐公公没了话说，只好对着皇后行了个礼。他回去把这事告诉圣人，过了好一会儿，皇后的腿都跪麻了，他才重新出来，仰着脖子高声唱道：“宣皇后觐见——”

皇后的脸在风中吹了半天，一点表情也不想做了，她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身边的宫女连忙扶住她，等她重新腰直背平，端庄高贵，几个人才缓缓走了进去。

圣人歪坐在榻上，他外头的衣服已经解了，只穿里面黄色的内衫，额头周围有几丛发丝从发髻里脱了出来，显得乱糟糟的，透着一股疲惫的感觉。

皇后走过去，在圣人的注视下端端正正行了大礼，她头上九凤衔珠的金钗磕到地面，发出了轻轻的碰撞声。

“你起来吧，皇后，”圣人开口说道，“四皇子办事不利，这么莽撞的孩子，你少为他操些心吧。”

皇后心头微微一颤，皇帝难道是要彻底放弃四皇子吗？她扶着宫女的胳膊起身，看向不远处那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老人。

“陛下怪罪四皇子是应当的，他接了这样的重任却出了纰漏，是应该好好罚一罚他。不过，陛下若是把错全怪在他头上，那也确实委屈了他。他一个皇子，总共只有一个身子，当然是要把事情一项项分下去做，底下的人闹出事，瞒的死死的，他又如何而知呢？”

“四皇子过去行事不够细致，可这回他是一心一意想为陛下办事。他刚接到旨意的时候，高兴的不得了，说父皇看重他，让他修佛寺，那他必定要办的认认真真，让父皇高高兴兴过寿辰。为了盯着进度，他连王府都不回，日夜睡在佛寺旁边。”

“王妃进宫来给我请安，说去给四皇子送东西，找了半天找不到人，结果发现他亲自跳到坑里去丈量尺寸，弄的灰头土脸像个泥猴似的。现在出了事，固然有他疏忽了的原因，但陛下真要把之前的辛苦也一笔勾销吗？”

圣人听了这话，面皮子略动了动，他看着皇后一脸忧伤，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皇后，若是昼锦来做，他肯定不会出错的。”

皇后一听，眼睛立刻热了起来，若不是身份在这里，她差点就要像个普通母亲那样泪流满面。昼锦样样都好，她和圣人都寄予厚望，可是养到快要及冠的时候，他却生了场病，直接撒手而去了。

当时为着让他专心读书，皇后便有意把他的婚事往后拖了拖。皇子妃是她和圣人一起相中的，没有要林家的姑娘，而是选了当年圣人做太子时老师的孙女。

那女郎生的貌美，又温柔娴静，从小就像男孩似的习文读书，和昼锦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圣人当时看了很是高兴，亲自许下诺言，等昼锦加了冠，做父皇的就帮他把大事一件件办了，决不会让他们两个出宫去住。

这话和立太子也没什么区别，可这样锦绣的前程竟然全成了泡影。昼锦没了，那姑娘哭的伤心，病了一年多才渐渐好起来，但到底没有成亲，没有名分也没有孩子，圣人和皇后也没理由让她给儿子守着。

圣人看在老师的面子上，亲自给她赐了门婚事，然后叫她丈夫带着她出去做官。他这么做有些屈了那女孩，可他实在看不得儿子的未婚妻跟了别人，只能远远把她打发走了。

“陛下，昼锦若是在，您也不会如此苛责他，”皇后黯然神伤，昼锦是她的心头肉，可他已经没了，自己只剩四皇子，“如果昼锦被底下人糊弄，您肯定要为他讨个说法的。”

圣人胡子抖了抖，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里的一点怀念渐渐消散了，皇后过去还算的上聪明贤惠，可惜四皇子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长大了，她就逐渐发起昏来。

他的眼睛眨巴眨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皇后低头看着脚下青色的地砖，话说到这份上，圣人还是不肯原谅四皇子，那她只能回去生场大病，把事情交给林相来处理。

“昼锦哪里有这么粗心，老四若是能像他哥哥五分，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圣人半天才说道，“罢了，他哥哥早早没了，你疼他也是正常，还让他去建修佛寺，不过叫三皇子跟着他一起去，兄弟之互相有个照应，再不能出这样的事了。”

皇后两只手紧紧地握着，她微微屈膝，语气里含着一股子感激：“臣妾谢陛下宽容，一定会好好教导四皇子。”

圣人嗯了一声，起身往内殿走。皇后慢慢站起来，等圣人的身影消失，才扶着宫人的手走了出去。四皇子正跪的心烦，一见母亲出来，连礼仪也顾不得，连连问道：“母后，父皇可原谅了儿臣？”

若不是亲生的，皇后大概连一眼都不想多看，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把四皇子扶了起来：“你父皇说这次就算了，还叫你过去监修，可以后不能再出什么事故了。”

四皇子脸上露出一点戾气，底下这些饭桶，居然敢把这样的大事瞒着自己。官员已经被圣人处理了，他管不着，可工匠却不能放过，等他回去，一定要让这些人好看！

皇后一扫四皇子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有点厌烦，自己年轻时也是温柔聪慧，不然不能被选中做太子妃，堂哥林相更是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定京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怎么到了四皇子这里就这么蠢？难道是因为圣人的缘故？可圣人和她还生了大皇子，大皇子怎么就不像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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