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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下来的手臂令我意识到了什么,我瞪大眼惊恐喊叫,孩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为啼哭,他似乎不认识周逸辞,完全无法在他怀中安分,他嘹亮撕裂的哭声在死寂的深巷蔓延,每一声都听得我心如刀绞。
周逸辞不允许他哭,他十分厌烦用宽厚的大掌捂住孩子口鼻,哭声立刻戛然而止,只剩下闷闷的呜咽。
我吓得浑身发抖,我看到孩子的脸在他掌下已经变为青紫,仿佛随时都会窒息,我跪下哀求他不要这样,会闷死孩子,求他还给我,我不再奢望什么,只要这个孩子。
可他根本不理会,他站在距离我一米之外的位置居高临下俯视我,“现在知道妥协让步了吗?我给过你几次机会。”
我后悔极了,悔得几乎要杀了自己,我向他磕头哀求,他却对此充耳不闻,他抱着早已没有任何气息的孩子转身离开,我走了那么久都找不到出路的巷子口,他只走了几步就出去。
我对着他背影哭嚎,直到他彻彻彻底湮没在一团浓重的雾气里。
我吓得醒来,分辨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我想要起身,却发现连眼睛都睁不开,没有力气,没有一丁点力气,腹部的巨痛和发胀让我蹙眉,好像裹着那么多气无处发泄,我无比僵硬停顿下顽抗的动作。
寂静如幽谷,我听不到任何声音,似乎有灯光在照着我,眼皮意外的世界很刺亮,我本能动了动嘴唇,干裂的喉咙,发苦的舌头,和我不管动任何一处,都很疼的腹部。
我感觉得到肚子平坦下去,里头空空荡荡,我想要摸一下,看是否孩子不见了,但无论手指怎么动,手臂都抬不起来,重重坠在被子上,像被点了穴位。
我朦胧中听到九儿在喊,她喊先生,程小姐似乎有意识了。
她声音很激动澎湃,我半梦半醒,脑子昏昏沉沉,接二连三的刺痛让我的理智起死回生,我终于积蓄了一丝力气睁开眼看这个随孩子出生而天翻地覆的世界,视线是模糊的,涂着白色的水墨,涂着沧桑的云雾,两张脸在我眼前定格,似乎屏息静气的观察我,又微微摇晃起来,缭绕的雾气褪去,一切变的清明,九儿看到我醒来,她惊喜的在旁边跳起来,她大喊着菩萨保佑,看来信佛也不是全然没有用处。
我将视线从神神叨叨的她身上收回,看向另外一侧,距离我最近的地方,我手被男人握着,很温热宽厚的大掌,有点粗糙,但正是我无比熟悉的粗糙。
周逸辞脸上难得有这样美好纯粹的笑容,不夹杂算计与阴谋,不存在阴险和奸诈,笑得温润明朗。
他将头俯下,唇贴着我额头深情吻了吻,“辛苦,孩子妈。”
似乎什么都很值得,越是艰辛得来越是那样弥足珍贵,那样窝心的暖和。
他还是穿着早晨离开时的一身新郎服,西装扣子打开,衬衣皱皱巴巴,下巴长出凌乱的胡子,而越过他头顶,窗外的天是深蓝色,深蓝中透出一股浅白,浅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深,变亮,很快就氤氲出了金光,他握住我的手腕戴着表,显示时间是六点零一分。
我昏睡了半天和一夜。
我终于体会到做母亲的感觉,三魂七魄都牵肠挂肚着小小的婴儿,而不再自私到完全顾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权势惆怅,我迫不及待问周逸辞看过孩子吗。
他说看了,护士抱出去时正好看了,还拍了一小段视频。
我激动要看,这一激动手臂紧绷,忽然抻到了什么,背部刺痛,我低低叫了声,周逸辞迅速探身下来按住针头,他等了一会儿不见流血,也没有青紫,这才缓慢松开,我发现自己在输液,怪不得左臂凉丝丝的,肉里头疼。
他从椅子上拿起录像机,正在那里拨弄,我问他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随口说,“是一只没有毛的小猪崽。”
我气得啐他,可没有太多力气,啐得毫无杀伤力,连一点唾沫都没喷出去,我让他好好说,他闷笑出来,“很像我。”
我笑着说恭喜你,他说客气同喜。
他将录像机递到我面前,我仰躺在床上看,画面中护士掌心托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真的只有两只手那么大,全身皮粉,皮肤皱巴巴的,像被踩了一样,闭着眼睛,啼哭的声音很大,还沾着一点血。
护士说母子平安,恭喜周先生添了小公子。
拍摄的人是吴助理,他将摄像尽可能在不伤害不感染孩子的情况下近距离拍了两个特写,丑得像个小老头,他拍完后拿着录像机走到医生旁边,请他到一侧聊聊,镜头这时随即灰暗下来。
我顾不得想吴助理找大夫聊什么,是否有关保密今天我生产的事宜,我满脑子只沉浸在孩子丑得如此惊天动地,让我难以直视。
我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周逸辞,他还在回味这样一幕,面容非常快乐,眉眼填满了柔情,我不可思议问他,“这像你吗?”
他说当然像。
我愣了愣,“你出生时也这么丑吗。”
他来不及说什么,我就充满歉意,“不用安慰我,也许真的是我基因问题。”
他哭笑不得,露出几颗牙齿,“都会这样丑,等长开了就很好,再生长几个月会变得非常漂亮,护士也都在说,我们的孩子最漂亮。”
我深深吸了口气,“我可以抱抱吗。”
周逸辞说暂时不能抱,还在保温箱,早产需要很长时间来恢复,他也没有抱,让我耐心等一等。
我想起孩子名字,问他叫什么,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不过我准备的是女孩名字,我并没有想会这样有运气如愿以偿为周逸辞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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