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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误会了,谢云舟喉间?一哽,却也不好解释什么?,只能闷闷“嗯”了一声,有点狼狈地别过脸去。
身后一盏油灯昏黄黯淡,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斑驳的地板上轻轻晃动。
谢云舟闷头看了一会儿,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在浮动的光影里虚虚一碰。
想想几个月前,他初到燕子坞的时候,她?待他还颇为冷淡疏离,换药包扎这等事只叫水青经手,自己很少进到他的卧房。
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好像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上完药,折柔轻快地笑笑,“好了,衣裳穿回去罢。”
柔软的指腹倏忽离开?了背脊,温热的触觉却仿佛还烙印在肌肤上。
红泥小炉上茶水烧至滚沸,咕嘟咕嘟地顶着壶盖,茶雾袅袅升腾漫开?。
谢云舟慢吞吞地直起身来。
折柔低头收拢好药瓶,正欲起身,不经意瞥见他胸口的那道月牙似的旧疤,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当初我手艺生疏,伤处缝合得不平整,留下这疤……倒是不大好看。”
说完,她?收了帕子要转身,谢云舟却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住。
青年的掌心温热干燥,完全包拢住她纤细的手腕。
折柔一愣。
“我觉得好看。”谢云舟侧首看向她?,眉梢轻挑,懒洋洋地笑了笑:“它可救了我的命。”
折柔低头,正正对上他的视线,青年的眼神明澈纯粹,黝黑的瞳仁倒映着烛火,笑意明亮,只盛着一个小小的她。
心口莫名一紧,折柔只觉有些招架不住,匆匆别开?了眼,低声催他快些将衣裳穿好,“客栈的窗子透风呢,小心着凉。”
雪夜奔逃的热血仍在血脉里奔涌,积蓄压抑了一晚的混乱心绪再?也按捺不住。
谢云舟心一横,直直地看向她?,“九娘,从今夜往后,我也不再?是什么?狗屁郡王,你可愿给我个机会?”
听见这话,折柔不由?愣住,“鸣岐……”
他扯唇笑了笑,“先前有些污糟事,我原想着等料理干净再?告诉你,不想今夜虽有些意外,但?也算是做了个了断。
你不是最厌恶那些高门大户么??咱们去一处无人知晓的生地,置下几许田产铺子,过安稳平淡的日子,前屋后院再?种点花木果树,等到了秋冬,我还给你摘柿子呢。”
对上那道热烈干净的目光,折柔心头一颤,呼吸隐隐发紧。
去一处无人知晓的生地,过安稳平淡的日子。只是这般想想,就?让人觉得心中暖热。
怎么?会不动容呢。
她?也渴盼有人相?伴,害怕形单影只,更不想孤独终老。
她?垂了垂眼睫,生怕泄露出眼底的动摇。
“九娘……你既然?决意不再?回头,日子也总要往前走?,身边总要有人相?伴,与其?和旁人,不如……不如就?试试我呢?”
顿了顿,谢云舟忽而?扣住她?的手腕,牵引着她?抬手贴上自己的心口,正好将那道月牙似的疤痕嵌进她?的掌心,良久,低声道:“九娘,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从今往后,它也合该只属于?你一个人。”
他仍赤着上身,胸膛的线条利落分明,肌理劲瘦而?削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折柔恍惚着,只觉一股极为有力的脉动自掌心传来,如涟漪般轻轻荡开?在她?胸腔深处,渐渐和她?的心跳声重叠起来。
那一小片柔韧肌肤分明透着微凉,却如烙铁般灼得她?指尖发麻。
好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哽咽出声,“鸣岐……这对你不公?平……我,我……”
“九娘,你心里还有陆秉言,好的也罢坏的也罢,没那么?容易忘干净。我知道,我可以等。”
“没有什么?不公?平,”谢云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也不在乎那些,只盼着你肯放下对我身份的芥蒂,同我试试,好么??”
折柔指尖微蜷,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那酸楚里又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让她?一时不知要如何作答。
见她?垂着眼久久不语,他忽地展颜笑开?,眉眼轻快,“九娘,像我这般送上门的便宜,不吃白不吃的。”
听见这句少年气的玩笑话,折柔愣怔一瞬,微微侧过脸,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又暗暗抿住。
屋外细雪飘飘,就?快到年节了。
她?和陆谌早已是尘归尘,土归土。
她?已经慢慢地不会再?做噩梦,不再?想起他,能够安下心来过自己的琐碎日子,甚至也能对旁人生出朦胧而?微妙的悸动。
为什么?不往前走?一步呢?
指尖浸润着青年胸膛的温度,心跳声声作响。
——她?分明也是欢喜的。
似乎再?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
陆秉言,尤其?不应当成为那个理由?。
陆谌在江南生了一场大病。
本就?是余毒积伤未愈,又不眠不休地疾驰了七个昼夜,见到的却只是人去屋空,一路上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溃散。
陆谌受不住这等剜心煎熬,勉强撑住最后一分清明,交待了心腹北上查探,随后便一病不起,也不许南衡等人近身,独自蜷缩在折柔的榻上,枕着她?睡过的软枕,水米未进,高烧了整整三日三夜。
南衡一直挨到第四日傍晚,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焦急,心一横正要强行破门,却见陆谌自己拉开?屋门,慢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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