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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綦上前半步,低声禀道:“此事别有牵涉,还请官家屏退左右。”
停顿片刻,官家微抬了抬指尖,殿内侍立的?宫人立即低垂了头,悄然无声地鱼贯而出。
怀忠留在最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没敢走远,只在廊下静立等候。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他刚刚从值殿的?小黄门手中接过?一盏暖茶,忽听?大殿内“砰”地一声巨响,不知是何重物被掷到了地上,紧接着又接连几声咣当?巨震,似是案牍奏折被尽数扫落,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怀忠浑身一颤,险些打翻手中茶盏,殿门外一众黄门内侍面面相觑,皆是大气不敢出,浑身冷汗直流。
风雪过?后,折柔一夜好?眠。
那日乍然听?闻长公主出事,也说不清缘由,她心?中始终不能安定?,又隐约直觉和陆谌相干,索性简单收拾了些行装,同谢云舟一道北上。
已是腊月年底,如此既能回爹娘的?坟前看一看,一路上也算互相有个照应。
他们先是乘船到楚州,因着北运河结冰,又转从陆路,一连赶了十几日的?路,待行到上京城外时,已经是临近年节。
此处离上京城还有几十里路,正好?遇上风雪大作,折柔原也不打算进?城,便只寻了处客栈落脚。
天光大亮,折柔起身收了帐幔,下榻洗漱。
屋里燃了一夜的?炭火,空气闷得凝滞,她上前将?窗扇推开一小道缝隙,朔风一瞬卷着细雪扑进?来,冷气入肺,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尽管已经过?去了数月,可一想?到上京城,一想?到上京城里的?那个人,仍是让她不受控地感到心?悸,隐隐约约地,只想?尽快离开。
谢云舟上楼来送羊肉汤饼,正见她望着窗外官道出神,猜她是急着赶路回乡,便从后唤了声九娘,“这等天气急不得。”
折柔闻声回头。
谢云舟噙笑斜倚在门边,骨节分明的?一只手端住面碗,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啧道:“你瞧瞧那边的?山石,但?凡沾上了雨雪,一块块松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一脚下去能滚出二里地。你且先安心?在客栈里歇一歇,等风雪彻底停了再上路。”
折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雪幕灰蒙,山石嶙峋,却瞧不出其间门道,“你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
谢云舟放下面碗,懒洋洋地抻了抻筋骨,扯唇一笑,“八岁那年,我和家中闹了别扭,一个人偷溜出城,四处胡乱奔走,最后闯进?了这边的?林子?里,偏巧遇上大雨山崩,险些丢了一条小命。”
“八岁?”折柔微微吃了一惊,又不禁想?笑,“你那时候人不大,脾气和胆子?倒是都不小,难怪从小就是上京一霸。”
静默一霎,谢云舟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自?嘲似的?笑了下,“我自?娘胎里带了弱症,他们生怕我一个不小心?就夭折了,所以极少管教。”
谢云舟唇边仍噙着那副懒散的?笑意?,折柔却分明瞧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的?晦色,像是狼狈,却又看不真切。
他一向张扬跳脱,仿佛不知世间愁滋味,折柔极少见他这般模样,也不知是什么牵动了他的?心?事。
可越是这般强撑无谓,反倒越是显出几分可怜,像只躲在暗处、倔强舔伤的?小兽。
折柔心?头莫名一软,想?要?开口劝慰,一时却又不知要?从何说起。倒是谢云舟扬唇笑笑,漫不经心?地搅了搅面条,轻巧地把话头岔了过?去,“不说了,面要?凉了。”
两人用过?朝食,谢云舟同折柔说起他要?入城的?事。
前日周霄送了信,说他阿娘的?伤势已无大碍,人也醒转过?来,只是气血仍亏,如今在府中闭门谢客,安心?静养。
当?初在淮安时,他受情势所迫,无暇顾及利弊后果,一心?只想?趁机斩断和官家的?血脉牵连,计划事起仓促,成与不成,只在一念之间,容不得他犹豫。
事后这几个月过?来,他其实一直不敢去深想?,他爹娘得知消息后,又会做何反应。
尽管不是生身父母,可他们待他更胜亲生骨肉万分。
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他都需得冒险潜回去一趟,再见他爹娘一眼,否则此生难安。
折柔闻言点了点头,“多加小心?。”
谢云舟扬眉一笑,收了碗筷站起身来。临到门边,脚下忽又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
“九娘,等我回来。我送你回乡,正好?……也去你爹娘坟前上炷香。”
折柔愣怔片刻,忽也弯唇笑了,眉眼盈盈舒展,“好?,我等你。”
临近年节,上京城中已是一派热闹景象,四处人潮涌动,长街上香尘铺路,张灯结彩,谢云舟压了压斗笠,走到胥国公府斜对?街,寻了一家不起眼的?茶肆落座。
一直等到御街上暮鼓声响,屋外天光渐黯,夜色浮起,府中护卫巡守过?一轮,正准备换防。
谢云舟掐准时辰,径直来到胥国公府后街的?院墙下,足尖轻点,纵身一跃翻上墙头。
伏身看了一眼,院中四下无人,他心?下微松一霎,如猫儿般轻巧落入院中,借着夜色遮掩着身形,不多时,便轻车熟路地绕到爹娘居住的?正院主屋。
廊下风灯轻摇,屋内烛光透过?重重桃花纸,在窗上晕染出一片暖黄的?光影。
借着粗实的?廊柱掩住身形,谢云舟悄无声息地贴近窗棂,指尖在窗纸上轻轻一戳,屏住呼吸,凑近向屋内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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