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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折柔闻言愣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又急忙追问:“所?言当真?”
水青又在心里默数了一遍日子,确定无?误后,冲她笃定地点了点头?:“娘子,昨日就是第十?天,没有收到公子的消息,娘子心中牵挂的那个人定是平安无?恙的。”
大抵是心病还需心药医,一朝得知了这个消息,仿佛心头?一瞬放下重担,陡然间一身轻松。
折柔的心思渐渐安定下来,夜里虽然还需用些?安神的药汤,但至少不?再?噩梦连连,也能定下心,仔细打算起往后的日子。
燕子坞是个小村,虽然距离平江府不?远,平素也有行商往来落脚,算不?得闭塞,坞中却没有什么像样的医馆,村民若是有个头?疼脑热,都需得乘船入府城,才有医馆药堂给人诊病卖药。
如此一来,折柔若想贩售成?药,便需得去平江府里寻医馆寄卖。
相较于在燕子坞中行医卖药,去平江府不?仅更麻烦些?,也更容易暴露行踪,毕竟她一个外乡女子,北方口音,又会医术制药,倘若教陆谌的人寻过?来,想要找她简直是轻而易举。
倒是可以让水青扮作少年郎的模样,替她去城中寻合适的医馆,但水青毕竟年纪还小,又听不?懂吴江官话,让她独自过?去,只怕会吃亏,最好能寻一个人同她一道,多熟悉几回。
仔细思量后打定主意,折柔亲自做了些?点心,又准备了一包滋阴补气的药茶,登门去寻吴大娘子。
她记着吴大娘子说过?,她家?中有个发苦功求功名的小郎,每月都要去府城买几回书本?文房,既是吴大娘子家?中的人,知根知底,若是能请他载上水青走?个遭,想来最好不?过?。
到了吴家?,折柔送了礼,同吴大娘子说明来意,又许诺每次出一百五十?文,当做酬劳。
折柔特特留意过?两淮一带的物价,这一百五十?文差不?多是书生?替人抄书的一日所?得,她提出这个数目,既不?至于多得惹人留心,也不?至于少得不?够诚意。
吴大娘子本?就心善,听闻此举既能帮了她,自己又能从中得些?酬劳,自然极是愿意,当下便笑眯眯地应了下来,将这活计交到自家?小郎手上。
折柔炮制成药一向用心扎实,要价也偏低一些?,很快便有几家?医馆验过?货愿意收下,卖出了两批成?药后,已经能收回本?钱,甚至小有薄利,也算能在此地存身了。
匆匆间过去了快一个月,桂花落,霜降至,院中的柿子也由青转红,累累垂挂在枝头?,长势喜人。
她如今已然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与四邻渐渐熟悉,回想起这小半年以来,竟从未觉得日子如此安心闲适。
陆谌却已苦痛到了极处。
上京温序不?断传来急信,催他回去,谢云舟那头?已将水匪清剿干净,抓了大大小小十?余个匪首,又招降了几个小漕帮,手中攥着王仲乾的账本?,如无?意外,回京便要掀起一场动荡。
这等紧要关头?,陆谌需得尽快返京,还要寻着时机,安排王仲乾的妻女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如今他在淮安盘桓月余,形势迫人,几乎已不?能再?拖,可他偏似生?了心魔,怎样都不?肯离开。
陆谌在上京虽有几分权势,根基却并不?稳固,身边堪用的人手不?多,十?几个护卫,也顾不?得防备刺客再?来,他将南衡留在身边,再?除去两个盯着谢云舟动静的亲卫,剩余的人手全都散了出去寻人。
然而一日日过?去,始终不?见她踪影。
这天下四海,二十?三路四百州,人口数以千万计,要去寻一个有意掩藏踪迹躲着他的人,简直难过?大海捞针,她到底会去哪里,他没有半分头?绪。
间或也会有那么几个似是而非的好消息,听闻哪处渡口见过?肖似的妇人,又或是听闻哪间药堂添了位年轻女医,可等他寻过?去,要么是错认,要么是眼?睁睁看着线索再?断。
如此希望与失望反复交替,竟比全无?消息更要人命,陆谌几乎夜夜不?成?眠,余毒入骨,彻底坐下了咳血的病症,整个人显见着消瘦下去,熬得一日比一日憔悴,神色也一日比一日阴沉狠戾,连南衡都不?敢再?轻易靠近。
爱极而生?恨,痛极而生?怨。
她明明知晓他绝不?会放手,偏就这般藏身起来,安静地看着他苦苦寻人,看着他生?不?如死,熬干最后一丝心血。
妱妱。
妱妱。
她竟已舍得这般待他。
江南一带盛产虾蟹,临近重阳,正是秋蟹黄满膏肥的时候,燕子坞的村民傍水而居,鱼虾更是应有尽有,这日水青去平江府送药回来,手中竟拎了满满一篓的肥蟹。
她像是心情极好,微红着脸蛋,一进院门便兴冲冲地嚷了起来:“娘子!娘子快瞧!七郎送了咱们好多湖蟹!他说少用些?葱姜,洗净清蒸了就能吃,味道很好!”
七郎是吴大娘子的小叔,水青和他一道去了几回平江府,两个人便愈发熟稔起来,水青索性不?再?唤他公子,只唤他族中序齿。
折柔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来竹篓,低头?看了一眼?,也有些?吃惊,“这么多!”
水青笑起来,脸蛋红扑扑的,眸光晶亮:“是呢!七郎真是大方!”
果然还是少年人呢。
隐约察觉到了些?微妙的年少心思,折柔不?觉弯唇笑了笑,既是觉得欣慰有趣,心中却也暗自盘算起来,往后还要留意些?,水青尚是单纯懵懂,可千万莫要让人随意诓哄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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