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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识得她和陆谌的贵人里,大约也就只有谢云舟才不会觉得,她出身低微,与陆谌不堪相?配,也不会觉得,陆谌瞒着她,同旁人逢场作戏是迫不得已、理所应当。
赶在眼里的热意流淌下来?之前,折柔匆匆别开视线,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低声道?:“鸣岐……你我?也算有些交情,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应允。”
谢云舟垂眸看着她隐约泛红的眼眶,只觉心里闷疼至极,喉结微滚了滚,他?哑声道?:“你同我?客套什么?。”
听?他?应得痛快,折柔心下微松,抿了抿唇道?:“我?南下的行踪,陆谌并?不知?晓。倘若他?日后问起?,你就当从未见过我?,可好?”
谢云舟眼中闪过一瞬的犹豫挣扎,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半分不似寻常的飞扬模样,极其郑重地应下,“九娘你放心。”
得他?应允,折柔也放松下来?,脸上不禁带了些笑?意,向他?告辞。
见她转身要走,谢云舟愣怔一瞬,又本能地追上去,拉住她衣袖,勉强匀了两口气,低低道?:“九娘,这一带不太平,你想去何处,我?送你。”
折柔不傻,自?然清楚他?的心意,但正是因为清楚,所以要拒绝。她既然无意回应,便不应当再和他?有什么?多余的牵扯。
更不必说?,谢云舟和陆谌还是那般亲近的关系。
折柔摇了摇头,想要把衣袖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谢云舟却执拗地不肯松手,一张脸白得毫无血色,鬓发渐渐被冷汗浸透,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下来?,折柔看出他?一直是在咬牙强撑,一时也不敢使力硬挣。
正僵持着,一旁侍立的周霄恍悟到什么?似的,右拳猛地一击左掌,叫道?:“公子,这便说?得通了!”
折柔和谢云舟都是一怔,齐齐看过去。
周霄不大自?在地轻咳一声,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昨夜弟兄们捉到两个活口,一个熬不住刑死了,另外一个倒是吐了口,说?是他?们收到线报,那条漕船上有一个年轻娘子,若是能掳到手里,或许可以同公子谈谈条件……属下原本还以为是那贼厮胡乱发疯,如?今看来?,昨夜那帮水匪要找的人应当就是宁娘子……”
谢云舟顿时被气笑?了,微微眯起?眼睛:“这帮杂碎东西,胆子倒是不小,是从哪儿收的消息?”
周霄摇了摇头,“不曾问出,但估计和京里脱不了干系。”
谢云舟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折柔:“九娘?”
折柔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有贼人对她生了心思,那她孤身在外,实在太过危险。
周霄自?觉身为心腹,左右看了看,当然要适时地给自?家公子帮腔:“这帮贼厮手段下作,难保不会再对娘子下手,为稳妥起?见,娘子不如?先随我?们一道?吧!”
毕竟还是安危要紧,旁的都可以容后再说?,折柔想了想,也不再犹豫,点头应了下来?。
谢云舟伤势反复,急需服药休养,一行人便在宿州下了船,周霄让人赁下一个小院,众人暂作歇息。
折柔随叶以安去了趟他?家的药堂,采买回几味治伤要用的药材,顺道又问药堂女使借来一套换洗衣裳。
回到小院,草草地擦了身,换上干净衣裳,用过饭,一切都安顿下来,已近傍晚。
临时租来?的小院实在简朴,只有两间屋室,谢云舟和折柔安置在主?屋,一个在东次间,一个在西次间,中间以堂屋相?隔,周霄则带着护卫歇在厢房。
折柔刚理好床铺,还未躺下,就听?东次间里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去堂屋,试探着,轻声问了一句:“鸣岐,你没事罢?”
东次间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谢云舟拉开木门走出来?,似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微微发紧,“没事,我去叫周霄过来。”
折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地上蜿蜒着一条乌黑发亮的蜈蚣。
折柔愣了愣。
从前她在叔父的医馆里做活计,免不了要与这些物什打交道?,起?初她也会怕,但见得多了,便也习以为常了。
折柔当即回身去桌案上取来?两个茶盏,快步走到近前,蹲下身子,看准蜈蚣的去处,双手既快又稳地一合,瞬间将?蜈蚣拢进了盏中。
看着她手里扣合的茶盏,谢云舟的脸色都变了,整个人几乎僵凝在原地。
折柔忍不住笑?了一声,“鸣岐,原来?你怕虫子?”
谢云舟动作僵硬,咬紧了牙,却强作镇定?地挑眉一嗤,“怎会?”
“当真?”折柔假意要将?茶盏递过去。
不料她会有这个动作,谢云舟脸色唰地一白,瞬间瞪直了眼,说?话都要不利索了,“我?,我?我?错了,九娘饶命。”
自?从离开上京,折柔这一路心绪都低沉着,今日倒是头一回真切地笑?起?来?,眸光倒映着昏黄的烛火,盈盈脉脉,“堂堂上京小霸王,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还会怕小虫子,说?出去谁敢信。”
谢云舟垂眸看着她,尴尬地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了下,耳根通红。
折柔一时忍俊不禁。
处置好蜈蚣,她正要回自?己的住处,谢云舟忽然开口唤了一声,“九娘。”
折柔闻声回过头,“嗯?”
“你还是笑?起?来?好看。”谢云舟看了她一会儿,唇角轻扯,嗓音有些干哑,“就算是笑?我?,我?心里也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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