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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柔不由失笑,捏捏她的脸颊,“你才多大,还知道什么是行首、角妓?”
小婵涨红了脸,小声争辩,“婢子就是知道。”
看见她这副纯稚模样,折柔忍俊不禁,安抚地笑笑:“放心罢,我心里有数,他不是那等人。今天是赁铺的好日子,晚上我下厨做紫苏鱼和盏蒸羊,陆秉言没口福,我们不管他。”
小婵心性单纯,听闻有好吃的,眼神一亮,立刻雀跃起来。
说笑间,马车停到陆府门口,平川在车前摆稳脚凳,对着车帘恭敬道:“娘子,到了。”
折柔笑应了一声,掀起车帘,和小婵踩着脚凳下车。
走到门上,侍立的婆子向她行过礼,伸脖朝马车里瞧了一眼,随即冲院内招了招手,暗暗挤个眼色。
瞥见婆子的动作,折柔微微一怔,还不及反应,忽然听见一阵急促脚步声,抬头就见崔嬷嬷神色紧绷,领着几个粗壮仆妇,匆匆绕过青砖影壁,快步走到近前。
折柔心一跳,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站在原地定了定神,微笑道:“崔嬷嬷。”
崔嬷嬷不冷不热地应一声,微微昂起头,神色凛然不可侵犯,“夫人有话要与宁娘子说,还请宁娘子随奴婢移步松春院。”
冲突
崔嬷嬷身后的婆子个个膀粗腰圆,往那一站,架势浑像是府衙来拿人,有什么账要算。
折柔心中警惕,试探着问:“敢问嬷嬷,夫人唤我过去,是有何吩咐?”
崔嬷嬷神色冷淡,凉凉道:“我等做奴婢的,不敢妄自猜度主母心意。总归长辈有言,身为晚辈前去听训便是,难道宁娘子是想推脱忤逆不成?”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小婵一时不忿,冲上前道:“我家娘子不过是问问,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既是做奴婢的,便莫要对娘子失了礼数。”
崔嬷嬷目光陡然变得严厉,讥讽道:“乡下来的野丫头,也知晓什么叫礼数?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子给我带下去,少在此处碍事!”
身后几个仆妇得令就要过来。
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争执下去必定吃亏,折柔连忙把小婵挡到身后:“我院中的人,我自会管教。现下要紧的是去松春院,莫让夫人等久了。”
小婵闻言一急,还想上前,折柔拉住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冲动,安抚道:“你先回东院去,我随嬷嬷走一趟,没事的。”
“可是,可……”看着婆子们气势汹汹的模样,小婵担心得几乎说不出话。
折柔笑笑,“放心,回去等我。”
崔嬷嬷瞥两人了一眼,微微侧过身,比手在前引路:“宁娘子,请罢。”
今日这阵势摆明了来者不善,凭她自己只怕应付不来,折柔心中隐约不安,趁着转身,不动声色地看了小婵一眼,示意她暗中去给陆谌送个信。
小婵一瞬会意,咬了咬唇,忿忿装作回东院的样子,刚一离开崔嬷嬷等人的视线,立刻拐上通往角门的小路,直奔马厩的方向跑去。
从陆府到樊楼不算太远,但她脚程不够快,要找旁人帮忙才行。
角门后巷,平川刚刚卸下车套,将马匹送到厩中栓好,正抱了草料回来,往马槽中添食。
小婵一见到他,顿时如获救星,扑上去抓住他手臂:“快去樊楼,去找郎君回来!”
平川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怎的了?出了何事?”
小婵急得跺脚,“娘子叫崔嬷嬷给带走了,我瞧着架势不对,只怕娘子要吃苦头!”
平川一惊,急忙扯了马匹出来,翻身上马,往街上去了。
一路去往松春院,折柔跟在崔嬷嬷身后,心头不免有些发紧。
走进院子,就见一众女使和仆妇都侍立在廊下,掖着双手,个个一脸肃然。
还不到掌灯的时辰,天色将暗不暗,几缕夕光穿过花墙,洒入廊庑,在门外青灰地砖上铺出一片涌动金辉,越发衬得堂屋幽深,光线晦暗。
郑兰璧神色矜淡,端坐在主位上,几个心腹嬷嬷陪侍左右,空气中浮动着沉凝的檀香气味。
折柔定了定心神,唇边带着点温婉的笑意,上前躬身行礼,“问夫人安好。”
郑兰璧打量她一眼,淡淡道:“我听闻,你这两日在租买铺面,打算做些药材买卖?”
折柔原以为一进来就要对上疾言厉色,却不想郑兰璧态度尚算和缓,不由得微有些诧异。
只是此时也不便多想,她垂着眸,谨慎应道:“是,郎君也是知……”
不待她说完,郑兰璧冷冷打断道:“此事我不答允,往后休要再提。”
折柔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来。
“陆家虽比不得从前,但还养得起你一张嘴,在家中做好你侍奉郎君的本分,少去外头招摇,惹人闲话。”
折柔没想到郑兰璧是因为这事向她发难。
郑兰璧性情倨傲执拗,厌恶她,便仿佛与她多见一眼都会污了眼睛,也是出于这个缘故,即使一向对她不满,也不屑于使手段暗中磋磨,只全当府中没有她这个人,不知怎会突然插手她院中的事。
可旁的她都可以退让,开药铺这事不行。
她没有爹娘做靠山,比起寻常女子,更加不能做一个困守内宅、仰仗着郎君鼻息过日子的妇人,她得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辛苦学来的医术,断断不能荒废。
折柔掂量着措辞,温声解释:“夫人有言,我身为晚辈,应当尽量遵从,只是开设药铺一事,还望夫人见谅,我实难从命。”
“有何不可?”没料到她敢直接拒绝,郑兰璧面色陡然一沉,冷嘲道:“这上京城遍地繁华,医馆药局成百上千,更不必说还有朝廷官设的六处熟药惠民局,哪里会缺你这一家药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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