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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岐,是谢云舟的表字。
谢云舟的外祖母,先惠慈太后同陆谌祖母是堂亲姐妹,算起来亲缘并不太远,他们两个年岁相仿,自幼一同长大,后来又成了沙场同袍,几乎是可为彼此舍命的交情。
在陆谌充军的那几年,谢云舟时常前往洮州探望,时日久了,折柔与他慢慢熟稔起来,便也跟着陆谌唤他“鸣岐”。
听闻是谢云舟的帖子,折柔稍有些讶异,想想又觉得有趣,“鸣岐性子落拓,一向不讲究浮靡奢华,怎么也用上那等精细的纸笺了?”
陆谌的神色微顿一霎,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笑笑,道:“许是长公主挑的罢。”
折柔含笑点头,没作多想。
洗漱停当,小婵从庖厨取了朝食送进来,两碗热腾腾的笋泼肉面,另有几样小菜,配着新煎的豆蔻熟水。
折柔拿起筷子,问他:“我记着,鸣岐年前刚领了泾原路的差事,怎么突然就回京了?”
陆谌道:“去岁大晋同青唐羌议了和,西边安靖,他留在军中也无甚要事,前些日子官家圣躬违和,便召了他回京侍疾。”
说着,他似是想到些什么,牵了牵唇角,“不过依我瞧着,侍疾只是个由头,官家传召,多半是为了给他安排亲事。”
“怪不得呢。”折柔吃一口面,笑道,“他今年也二十有二了罢?再蹉跎上两年,怕是要急坏了他阿娘。”
陆谌垂眸笑笑,眼中藏了些让人看不透的情绪,“鸣岐若是再不成婚,只怕……官家比长公主还要急。”
用过饭,折柔撑了伞,送他出门上值。
临出院门,陆谌忽然站定,回身唤她:“妱妱。”
折柔抬起脸,“嗯?”
雨雾朦胧,她撑着一柄碧色竹骨伞,微微仰着脸,眉眼清亮柔和,仿佛春日晒过的湖面,温暖干净,不染一丝杂质。
陆谌垂眸看了她一会儿,交待道:“青唐羌的使臣入京在即,官家下旨从三衙禁军拔擢一队精锐,听候随侍护卫。我奉命主持麾下诸班直比武较艺、操练阵对,大抵要忙上一段时日,你在家中顾好自己。”
从前陆谌在军中当差,聚少离多是常有的事,若是遇上羌人袭扰,守军出城御敌,更是一连数月都没有音讯,眼下不过是要忙碌几日,折柔并未放在心上,笑盈盈地望着他,点头应好。
“有什么事,记得遣人去衙门寻我。”陆谌抬手把她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继续道:“若是闷得无聊,便出去逛逛,不必顾忌母亲那边,嗯?”
“啰嗦。”折柔笑着轻推他一下,温声道:“放心罢,我都记下了。”
随后的几日,陆谌果然忙碌起来,要么回府极晚,要么干脆宿在公廨,整日里难得见一回人影。
折柔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虽说陆谌叫她不必顾忌郑兰璧,她却不想惹得婆母愈加不喜,便只借着给陆谌送饭的由头,带小婵去了几趟马行街。
折柔大致看过各家成药铺的地段,仔细记下铺子里成药的类别和售价,又寻了个牙郎,打听清楚不同铺面的租金,几日下来,也算粗略摸清了这些成药铺子的行情。
转眼便是昌平伯府的满月宴。
毕竟是入京后第一次赴宴,折柔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又忍不住欢喜,一早起来,小婵给她仔细打扮了一番,梳单螺流苏髻,丝绦缠发,粉黛轻匀。
换好衣裳,小婵还想给她贴个珍珠云母花钿,折柔笑了笑,没用花钿,只簪了两根简单的珍珠花钗。
前不久昌平郡伯刚办过一场寿宴,是以这回只给两家近亲散了帖子,算是亲友小聚,她若是打扮过于隆重,反倒显得露怯。
时辰差不多,出门登车,折柔带着早早备好的贺礼,到公廨接上陆谌,两人一同前往伯府赴宴。
昌平郡伯府毗邻杨楼,从禁军衙门出来,沿着旧曹门街一直往北,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到府门处上了礼,折柔和陆谌由迎候的婆子引着,先去内院拜见郡伯夫人。
郡伯府是从开国传承至今的勋贵人家,很有几分簪缨气象,内里比陆府豪阔数倍,雕梁画栋,花砖铺地,回廊两侧的金丝竹帘半卷着,隐约看见各色奇花异木,高低错落。
因着设宴待客,府里女使小厮往来不绝,手捧各色器物,却无一声嘈乱,穿廊过堂井然有序。
折柔虽已做过许多准备,却还不曾真正地和上京贵胄打过交道,今日这是头一遭。
越往里走,越体会到世家贵胄的底蕴积淀,折柔不由暗暗心惊。从前她想着只要努力肯学,也许融进这圈子没有那么难。
可当真见过了这富贵风流,才发觉那比她设想的要难上许多。
百年家世底蕴,十余载耳濡目染的熏陶作养,远非她一朝一夕所能弥补追赶。
也不知为何,恍惚就想起初到上京的那一日。她站在宏阔的城门下,看着汴河上货船熙攘,周遭人流如织,处处喧闹鼎沸,她却忽然漫上一股说不出的茫然孤独,好像只有靠在陆谌身边,才能感到些许安心。
折柔抿了抿唇。
穿过回廊,往主屋走去,明明陆谌就在她身旁,只稍稍走快半步,折柔仍是忍不住轻唤了他一声。
“陆秉言。”
“你等等我。”
姑嫂
陆谌愣了一瞬,反手握住她掌心,低声笑道:“几时这般粘人了。”
折柔脸颊微微一热,心里却忽然放松下来。
穿过游廊和庭院,再往前便是内院正房,阶下侍候的婆子通报后,堂屋里的笑闹声一霎安静下来,隐约听见有人起身走动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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