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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蒙三早已离开大业坊,蜷缩在草垛中,蓄积力量,再次声嘶力竭的喊:“蒙三!蒙三!你给我回来!我们昨日如何说的,价钱好商量……”
“蒙三!你言而无信,我是良民,你们不得逼我为奴……”
“莫打了!莫打了!好疼呀……救救我!”
“我阿兄是查封口马肆的崔特使,你们敢这般对我……”
无人在意钱七七是谁,更无人信她是什么崔特使的妹妹。一拳又一拳落在她身上四处。
疼痛冲击着她的叫喊声越来越小,躲避不及她再次蜷缩起来。不料那不解气的老媪上前提起她的一瞬,有人一脚正中胸部将她踢出一丈外。腾空的一息,她感觉成群的蚂蚁正在腰间啃食,胸口塞进了棉絮一般透不过气,随着那团团棉絮堆积,她的头也开始肿胀,呼吸变得困难。
一阵晕眩,她倒在那破烂的胡毯旁,粘稠的血液从口鼻同时喷涌而出。
“这胡毯的猩红竟这样而来?”
“我难道要被他们打死在此?”
“谁来救救我……阿娘……怀逸救我……”
“好疼呀!我是不是要死了……”
“怀逸我好想你……救我……”
“怀逸,我要死了……我可以爱你吗?偷偷的……我还有机会再见你吗?……怀逸,我爱你……”
……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仿佛坠入万丈深渊。可她记得崔隐,即使眼皮已全然抬不起,却依旧默念着他的名字。
“七七!”崔隐嗓音沉沉,带着几分焦灼。
“七七!”他越发急促道:“七七?你在哪?”
崔隐寻着钱七七到了一处茂密深林中。那林中大雾弥漫,泉水淙淙,钱七七时而化作了天边云、时而化作水中影;时而如林间小鹿时隐时现、时而如山寺钟声飘渺无影……任凭他如何奔跑也找寻不到。
在喉间一阵焦渴中,他挣扎着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乐游原古寺的禅房中,桌案上整齐的摆放着三份斋饭。昨日他来之前,特意叮嘱那小沙尼夕食多备一份,毕竟钱七七食量大,夜里观星那点糖炒栗子怎够?
可昨晚直到坊门关闭都没有钱七七消息。崔隐一夜煎熬,却在凌晨时骤然昏睡过去。他起身到案前倒杯水,又记起梦里的焦灼,胸口一阵悸动。
“冬青!”他唤了一声,心急的并未发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可有二娘子消息了?”
钱七七再次醒来时,又是在一边黑暗中。
她有些分不清是醒或是梦,只觉周身犯冷,伤口却火炙一般灼痛。她的头顶、舌头、四肢似长了一层盔壳般僵硬,而那灼感正穿过这僵硬的壳,由内向外钻着疼,来势汹汹。
忽然,她觉得昏暗中有人揭开她头顶的帕子,在她额间、脖颈一阵擦拭。定睛看了会,竟是春晨。她坐在她身边,将帕子递给凤儿,用手比划着甚么。
凤儿不耐烦的点点头,在盛水的盆子里摆了摆那帕子,又复递给她。她仔细叠好,再次按在钱七七额间。
“昨日看你也是个通透的,不想这般想不开。”那凤儿站在床边,撇着嘴睥睨道:“这便是咱们的命。你该认命的,何故自找这一顿打。”
“我不是奴,我是良民。我如今是永平王府嫡女。他们这般对我,我阿耶、阿娘、还有我阿兄定不会放过。对吧春晨,你可以为我作证。我阿兄是圣人亲封的崔特使,我看谁人敢贩卖良人……”钱七七说的哽咽,她拉住春晨的手:“你信我,定救你出去。”
凤儿讥讽一笑:“打傻了这是!还如今是永平王府嫡女!那从前呢?永平公主?我看你这姿色,做浣洗丫头怕也进不了永平王府。你们一个个的,怕是没见过世面,那大家士族的仆人都是要严挑细选的。你这般姿色,怕是收夜壶也不定配的……”
钱七七欲争辩的心思淡然无存,复躺下不再说话。
春晨对着凤儿一顿手势比划,她撇撇嘴不情愿的出了屋子。须臾又端着一碗水,手里捏着一团纸进来,走到床头递给春晨。
借着门口的光,钱七七看到那纸团中包着白色的粉末。春晨呜呜啦啦比划着,示意她服下。钱七七见她眼神真挚,又看了看凤儿。
凤儿不耐烦道:“治伤的,这的人被打了都喝这个。你若死了,他们也要受罚。”
钱七七点点头服下药,看了看门口问道:“现在甚么时辰了?”
“快申时了吧。”
“申时了?崔隐应该发现我不见了吧。他会找我吗?是找崔鸢还是钱七七?”钱七七想着叹口气:“都什么时候了,我竟还在意这些?”
西市附近,崔隐几乎快要急疯。能寻的地方几乎已他找了个遍,却是毫无线索。崔隐无奈又来到清风酒肆门前。
俪娘正在酒肆门口依着门框,遥望钱记瓷器心想:“七七这死丫头,还说开业要来,怎只叫那胖丫头送了份礼?自己倒是面也不露,也不知现在一天天的在外作甚?”她正想着,一抬头却见崔隐攒拳怒目正站在面前。
她犹豫着上前一福:“崔侍郎,可要进来吃茶歇息?”
崔隐强装镇定冷着脸:“本官办案。”
“叨扰大人了。”俪娘逃似的往店里走。
“且慢”崔隐上前一步:“你!还有南枝娘子!随我到二楼问话!”
“啊?”俪娘心头一紧,随着崔隐焦急的步子迅速上了二楼,拉着南枝一同进了雅间。
“本官问你,昨日钱七七可曾来过?”
“这?”俪娘与南枝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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