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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长庆楼前却愈发热闹。一片歌舞升平中,三公主一身孔雀羽翼金丝玉缕裙被几位琼花碧月裙的仕女簇拥到一处莲花宝座,犹如天降神女。
方才她一身男装丰神俊秀,如今换了女装又妩媚婀娜,实在精妙。席间各名门贵女,无不惊叹连连。
忽一悠扬笛声响起,接着是由弱到强的鼓点声和各色器乐伴奏声似破天而降。笔直的卷草纹石道上,十二位波斯美男赤裸臂膀、着墨色长裙,身披飘渺轻容缓缓而来。
这十二位波斯美男血色饱满、体格壮硕。他们的脸庞比平日西京城中所见胡人轮廓更为清晰,眉眼也更深邃惊艳。那褐色或蜜色的卷曲头发随意搭在他们额前,一双双碧波灵眸比悬在半空中的月还要多几份温柔和神秘。
凉风徐徐从四面吹来,在摇曳灯光和氤氲香雾间,那飘渺轻容下的流畅线条和结实臂膀若隐若现。十二位波斯美男子手托莲花香炉,随着鼓点阔步向公主的莲花宝座而去。
待那十二人到了宝座前变换队形,依次上前为三公主献香后,长庆楼的灯骤然被点亮。周围水域中数盏画舫也被点亮。河水中莲花朵朵间数朵牡丹珍品,筑着樊篱搭着帷幕乘舟而来,争相开放。
钱七七看着画舫间朵朵牡丹开的正盛,心头一松,卸下面具,抓起案上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苏辛夷自坐下,便被一旁的临平王府崔十一娘拉着闲聊起她去年参加三公主宴时的鱼尾妆容。钱七七方才整个人都绷着一根神经,此时松懈下来,只觉饿的能吞下一头牛。但见那二人似有聊不完的话题,环顾一周似并无人在意,便自顾自又吃又喝,好不自在。
稍远些的赵婠看着钱七七吃相,推了推身旁的李安然,一个眼神两人相视一笑。
待各色珍品牡丹从画舫被送至十二位波斯男子面前时,天幕间烟花霎时绽放开来灿烂若星陨,繁花璀璨。
淮叶寻着那腕间红绸寻得钱七七,低声道了句:“大郎已在外头侯着。”
钱七七仰面看向这梦境一般的天幕心道:“他在外头应也能看到这漫天繁花吧?”她笑着看着一旁的面具,拉起淮叶向外而去。
两人才出了长庆楼的院子,便被一位管事娘子拦住道:“这条路这会子要为长庆楼送烟花,闲杂人需绕行。”
钱七七无奈顺着另一条路而去,却走了两步才发现这道边的灯笼不知被何时熄灭。她心觉不妥,正要往回却被暗中一双手用力一推,跌落水中。
好在钱七七略懂水性,只是苦于淮叶挣扎,天色又黑,反倒被拖的猛喝几口水。
长庆楼下,苏辛夷听着崔十一娘的唠叨,仰面看着空中七彩珞樱正要问钱七七可喜欢?却一回头,已不见了人影,便问青鸾。青鸾也只顾着看烟花道:“好似崔家大郎来接的马车已到了,他们许出去寻崔大郎一同看烟花吧。”
“我们也去。”苏辛夷拉着青鸾起身走出两步,又折身回来拿起昆仑奴面具俏皮一笑,一路向别院大门外而去。
明暗交汇的天幕下崔隐正依车负手而立,一簇烟花散落成七彩烟云湮没在墨色天幕间。烟花璀璨,他却守望着别院大门,只盼着她出来时一眼便看到。
又一簇烟花飞升上天,将四下照的亮如白昼。虽一瞬,他还是看见了那从别院大门正走出来的二人,还有脖颈上那块白色玉佩。
他含着笑,在一片片繁华璀璨和坠落间,向她缓步而去。
钱七七此时正趁着天幕亮起时,将淮叶拖上岸,确认安全后,她竖起耳朵听了会,敏锐识别到不远处的树后似有女子笑声。她将淮叶小心扶至河边一块瑞石旁,仰天望向那被腾然照亮的天幕诡异一笑,又在那一缕缕华彩在夜空中转瞬即逝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待烟花再次照亮天幕,整个小径上便只有淮叶依着瑞石小声哭着唤:“二娘子,你去哪了?”
树后赵婠、李安然和几个小娘子正笑着,听到淮叶哭声再去看时,发现钱七七不知何时已不见了人影。
“人呢?怎不见了?”
“莫不是闹鬼了。”
“我方才打听了,这永平王府的嫡女丢了许多年了,今年才寻回来。”
“这回来的是人是鬼呀?”
“你别乱说!”
“我听闻她当年死在了上元节。”
“你莫要乱说唬人!”
“都怪你,非要给她些颜色看看,如今可好,撞了鬼。”
“我才不怕!”那赵婠不服气的从树后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向前几步,见未有任何人,又大着胆子靠近淮叶问道:“喂!你家娘子呢?”
淮叶哭唧唧的仰面摇摇头向赵婠身后看去。
又一簇烟花将天幕照亮,那赵婠随淮叶回身时,见树上正倒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赵婠吓得惊叫连连,其他女子则围在树后抱成一团。
天幕黯淡下去。再亮时,那挂在树间的红衣人露出一张面目狰狞的昆仑奴面孔。赵婠捂着脸尖叫着,向远处跑去,待夜空又一波繁星再次被点亮,那赵婠迎着闻声而来的管事娘子噗通跳入湖中。
从树上下来的钱七七见一群人向湖边奔去时,忙拉着淮叶向别院大门外溜去。长庆楼前的欢呼声在身后此起彼伏。
她拉着淮叶一路狂奔,心中掩不住的欢喜和雀跃。她想崔隐若听了此事,定然要冷脸道一句:“你这西市泼皮!”
她恨不得立马冲到他眼前;她要给他讲三公主香宴何等奢靡;她要给他讲如何误打误撞认识了三公主;她要讲牡丹未开时的恐慌;她要讲牡丹盛开时的释怀与狂喜。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她想同他一起看这漫天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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