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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离开湟州时,自称的是以“假意议和”之态劝诱王秉昌撤兵,并嘱咐牟良,一旦自己深入敌营,就立刻给王庭信。
没人清楚他要如何劝诱王秉昌,只有作为元浑近卫的拓跋赫虏知悉了他们的丞相到底打算怎么办。
离开前,张恕留下了一封信,令拓跋赫虏转交给元浑。
当时,拓跋赫虏问:“丞相,南闾真的会如丞相所料,在大乱中将先机留给我们吗?”
张恕不带丝毫迟疑地回答:“一定能。”
“可是……”拓跋赫虏不信。
张恕一笑,说道:“相信我。”
这并非无稽之谈,因为,就在“铁卫营回援息州”的密报从王庭流传出去之时,王秉昌动兵了。
闾国的大军“毫无征兆”地再一次跨过了湟水河,直奔湟州城去。
这是一个寂静无风的深夜,草荡却在河滩边轻轻地摆动着。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阵前的王秉昌眯起了双眼,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此景。
但湟州城上已撤下了铁卫营的大旗,牟良等人也多日不见身影,铁卫营的确离开了谷地,毕竟王庭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
嗡!一声震颤从湟州城池下传来,并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卷出了一道裹挟着火硝味的飓风。
继而,摇摇晃晃的草荡中冲出了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铁卫营士兵,他们方向明确,不受四野昏黑的影响,直扑草荡那头的王秉昌等部。
“杀——”如罗士兵嘶吼道。
紧接着,赤焰燃起了。
而眼下,已经是元浑在路上跋涉的第十天了,千峰山起起伏伏,雪原草地一望无际,再这样走下去,元浑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算尽头。
他仰头吐出了一口含着冰渣的雾气,闭上眼睛,任由自己仰躺在地。
然而,就在这时,头顶的山角那端突然掠过了一只鹰。
唳——
这鹰的啸叫声令元浑霍然惊醒,他一骨碌爬起身,旋即迅一闪,躲进了一侧的山石下。
没多久,头顶的鹰向东边飞去了。
怎会有鹰?惊魂未定的元浑一时微有愕然。
鹰是獠子打探敌情的眼睛,据说北狄之中的“问灵”巫觋能视鹰之所视,想鹰之所想。可此地早已远离西王海蜃沼,为何鹰会突然出没?
元浑紧锁着眉,视线顺那鹰离开的方向望去。他眯起眼睛,以太阳的方位以及山影的斜角虚虚一算,恍然意识到,鹰竟是从湟州的方向飞来。
湟州!难不成獠子打到了湟州脚下?
元浑惊疑未定,他不敢再耽搁了——湟州,他得立刻回到湟州。
就在这座山的另一边,谷地的边陲,湟州的城池之外,王秉昌的大军寸步不移。
大军的头顶正盘旋着数只金羽红嘴的鹰隼,鹰隼时不时出几声唳鸣,并于高空俯视身下那蜿蜒曲折的湟水河畔。
王秉昌的身后,有一身披觋衣的大巫,这大巫一双眼睛全黑,此时正微张双臂,仰面朝天,似乎在通过那鹰隼的眼睛追踪铁卫营的影子。
“你看到了什么?”王秉昌不耐烦道。
那大巫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低吟,随后哑着嗓子回答:“看到了金甲……一望无际的金甲。”
“一望无际的金甲?”王秉昌大惊失色。
“算上整个如罗部族,如今能动用的也不过二十五万兵马。当然,这二十五万兵马决不能尽锐出战,咱们起码得保有二十万在自己的手上稳住不动才行。所以,王庭若想求援,只能求离得最近的赤谷援助,而谷地……谷地最终还是得靠铁卫营一部才行。”离开湟州前,站在沙盘一侧,张恕声音沉稳地说道。
牟良不解:“既如此,那又该如何抵住闾国的大军?丞相,交战之时我已现,那些身披南朝黑甲的将士中,藏了不少黑水獠子。”
张恕沉吟半晌,回答:“既然有勿吉人在,那必然会有勿吉人的‘眼睛’一起跟来,大将军想必也记得,当年大王被困铁马川时,就撞上过他们豢养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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