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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看向了他们:“战事如何了?”
一侧有个都尉开口回答:“丞相,目前战局依旧。”
“战局依旧……”张恕低声重复了一遍这话。
那都尉道:“其实我们未必不能抗住南闾的攻势,现下他们虽来势汹汹,可之前牟大将军手下的斥候已探查过了,那些个越过千峰山的大军不过虚张声势,当中不少都是老弱病残。只要咱们守住湟州城,将湟水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闾国就不可能踏入河西之地半步。”
张恕反问:“那王庭呢?”
“王庭……”都尉说不出话了。
旧都上离已被北狄勿吉夺取,息州也要步上离的后尘吗?马背上长大的如罗一族竟已到了如此疲弱不堪的境地了?
张恕说:“我们不能顾此失彼,更不能拆东墙补西墙。息州王庭不可失,河西之地的南大门湟州同样不可失。怒河谷是大王亲手打下来的,如今他不在此,我也决不能把王上的心血送予他人。”
铁卫营的大小将士们不说话了。
张恕又道:“所以,我先前才讲,一定要把王畿之地的战线拉长,如此方可专注把守千峰山。”
“可现下该如何专注把守千峰山?”一骑兵校尉高声问道。
“好了,”牟良一声呵斥打断了他,“今日就到这里,丞相伤病未愈,不要打搅他了,我们走。”
“大将军,今日兄弟们不把话问清楚是绝不会走的!”
“没错!我们不走!”
“丞相必须给兄弟们一个说法,不然我们就揭竿而起!”
声浪如潮,震得站在众人之前的张恕突然身子一晃,软软地向一侧倒去。
曲天福一个箭步上前,撑住了他差点摔下石阶的身子。
“怒河刃在哪里?”张恕避开了曲天福想要把他抱进屋的手,低声问道。
曲天福咬了咬牙,回答:“就在你的腰间挂着。”
张恕揉了揉额角,道:“是我糊涂了。”
曲天福冷哼一声,讥讽着说:“丞相何时糊涂过?”
张恕听到这话,莫名一笑:“方才牟大将军问我那些话时,我不就是糊涂了吗?”
曲天福一愣,不知张恕是什么意思。
张恕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一件小事,他抚过怒河刃的剑鞘,声音轻得微不可闻:“大王对我的心思,其实……正如我对他的心思一样,只是,我从未敢真正表露真情。”
话音转瞬而过,曲天福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张恕已然重新站定,并抽出了腰间的怒河刃。
他说:“此乃大王的宝剑,今日,我便以此剑为誓,绝不辜负大王对我的心意,此就算是以命来抵,也会守住大王的怒河谷。”
这话仿佛千里传音来到了元浑的耳边,让昏迷了不知多久的人霍然惊醒。
他猛抽一口凉气,瞬间神魂归位,一下子记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前了什么。
此刻,他正扒着一根浮木,飘在蜃沼那一望无际的泥淖中,偶有一、两只秃鹫盘旋而过,似乎在等待活人化为腐肉。
元浑啐了一口血,又吐掉昏沉中不慎吞入的腥泥,继续奋力地游动了起来。
这已经是他离开血绣司石牢的第三天了,按照阿律山的说法,应当很快便能看见断崖,可眼前仍旧是白茫茫一片,似乎蜃沼已成为了一片没有边界的泥潭。
失温始终困扰着元浑,他时而浑身滚烫,时而又如坠冰窖,并且还需忍受着“心篆玄锢”子虫从四肢爬过时带来的黏腻瘙痒。
要不,就这样放弃吧……
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属于元浑自己的声音。
他倏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但很快便又沉浸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要不,就这样放弃吧,元浑讷然想道,只要放弃了,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阖上眼睛,钻进虚构的温柔乡中,同时为自己勾织出一个又一个的美梦来。
可是……放弃了就见不到张恕了。
“大王……”忽然一声空灵的呼唤伴随着这个念头从远处传来,叫得元浑周身一凉,他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一时难以判断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影。
蜃沼间时常会有虚影,元浑早已习以为常,但这道虚影似乎有所不同,它长得有些像……张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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