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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请何老明日着人将此处清理一番。”张恕说道。
相府管事何恩一口应了下来,只不过……三、四年过去,张恕从未在家宅布局上用过心,眼下为何突然提出要清理池塘?
何恩忍不住问道:“先是想赶在入夏前,种些什么吗?”
张恕盯着那黑沉沉的池面看了许久,最后说道:“清理出来,填平,我要种菜。”
“种、种菜?”何恩吃了一惊,“先要种什么菜?”
张恕缓步走下回廊,来到了池塘的小阶上,他认真地想了想,回答:“去年赤谷大旱,农户种下的藜麦荒了一半,可奇怪的是,与赤谷同属山谷草甸之地的乌延在大旱之中却未曾出过这样的事,所以我想……赤谷的藜麦与乌延的藜麦虽都属同种,但其本源或许略有不同。”
“先,那这……”何恩并不明白张恕想做什么。
张恕笑了一下,回答:“何老,你只需把池塘清理干净便可,等明日,我再差遣右民尚书将赤谷和乌延两地的藜麦种子找来。农耕之事,不可高屋建瓴,只有亲自下田尝试了,才能弄清当中的缘由。正好,何老你再带人将后院的竹林也平了,去城外找些砂砾来,铺在那块空地上,不必引水,也不必竖起遮挡,我打算……再种些野薤。”
“野薤?”何恩不免为难,“野薤一般在荒漠边缘,先要种……恐怕难成。”
张恕轻叹了一声,他没有回答何恩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野薤汤饼最为鲜美。”
“野薤汤饼?”何恩一脸茫然。
两人并不知道,这些话早已一字不落地跃上墙头,传进了元浑的耳中。
第二日一早,朝会,整宿没睡的如罗天王面上隐隐挂着一抹愠色,随侍在他身侧的小侍从叱奴也目光微有躲闪,他时不时看一眼垂目站在下最前的张恕,又时不时看一眼身为廷尉的曲天福。
座下群臣倒是无甚异状,毕竟,今日要会审湟元叛军匪,天王殿下脸色难看,也属正常。但奇怪的是,元浑在上面坐了许久,也没说一句话,更没有要提审湟元叛军的意思。
“大王?”张恕不得已开口叫道。
元浑没应他话,反而将目光落在了肃立一旁的翟惟身上:“锡关部单于回来了。”
翟惟急忙上前行礼:“臣拜见天王殿下。”
元浑冷着脸问道:“湟元诸部情形如何?”
翟惟低头回答:“禀大王,去岁年底,湟元寒灾,大雪厚重,至今未化,为保诸部计,臣已尊丞相要求,将受了寒灾的百姓迁徙出谷地一带,但因粮草不足,仍有不少灾民留在了雪深高寒之处。昨日丞相称,若是湟元诸部难以为继,日后便可将其中青壮最多的几部迁去乌延草甸外,一来为他们改善活环境,二来也可抵御外患。臣以为,这样的想法极好,毕竟湟元苦寒,徒留在那里守着家乡,也是一种磋磨。”
元浑皱起了眉:“叛军的情形又如何?”
翟惟继续回答:“禀大王,叛军头领已被俘,押解入王庭后,丞相亲审了三次,可惜至今没能审出其幕后主使。丞相见其所用兵器锐利,身上甲胄坚实,不禁心有怀疑,丞相认为……”
“本王是在问你,”元浑不知哪来了一股奇怪的脾气,他打断了翟惟的话,阴阳怪气道,“这王庭上下,难道人人都只知丞相吗?”
张恕一愣,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他不知元浑何时也会说这样的话了。
第51章南朝幕僚
自古以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事不可数,天下一旦安定,君王便会开始猜忌曾立过汗马功劳的重臣。张恕熟读史书,怎会不知这样的例子,因此他始终谨小慎微,不敢越矩一步。
然而今日,元浑却在大殿之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张恕心下不禁戚然——这一日到底还是来了吗?
除他之外,这白塔宫上下众人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一言反驳突然作难的元浑。原本立在丹陛下禀奏的翟惟也是瞬间冷汗直流,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试图藏进人群中,躲开天王殿下那如鹰目般锐利的视线。
“你要去何处?”但谁料翟惟才刚刚一动,元浑就出了声,天王殿下眯缝着眼睛,冷哼一声,说道,“你继续讲,叛军情形如何?”
翟惟慌忙一拱手:“臣已将叛军领李隼缉拿入王庭,此人顽固不化,口口声声称,自己有冤屈要向我如罗天王申诉。可臣追问李隼到底有什么冤屈,他又闭口不言了。”
元浑一抬眉:“冤屈?”
翟惟回答:“正是。此人在被押解入王庭的途中就屡次声称自己是有冤,才会起兵造反,但臣已审过他的几个属下,那些属下无人清楚到底是什么冤屈,只说……他们都是在为天王殿下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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