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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浑听完这话,张口就想回绝,但不料张恕却勉强起身,答道:“无妨,我现下还好,牟大都督领路就是。”
牟良欲言又止。
元浑当即反驳:“寒瘴导致的血瘀之症是会要人命的,阿爷从前远征河州,从那里带去上离的中原俘虏,有小半数都死在了翻越巫兰山时,你如今这个样子……”
张恕按着胸口,深吸了两口气:“寒瘴只是地貌环境所致,适应久了,也就好了,我方才昏厥,只是因被那探子打伤,并无大碍,您……”
他话没说全,突然俯身咳嗽了起来,继而嘴角呛出浅粉色的血沫,明显是血瘀已入肺腑的症状。
元浑咬着牙,心里一阵焦急难捱,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为何会突然对张恕如此上心,嘴里下意识就道:“不可,受了寒瘴的人,万万不能疾步行走,须得躺卧静养才行。其余事项,大都督也不必来请示我了,直接率人堵住南朔东南两侧的城门。我再派人,去哨城通知值守的卫兵。延陀部、喇剌儿部的不少亲族都驻守在那里,半日之内,他们必能来此驰援。”
一语毕后,他又命令医工长罗折金道:“军中可有红花、丹参等药材,都拿来,给张恕服用。”
几人交谈之际,帐外又响起了数声嘶鸣,瞭望山野的巡哨快步来到了元浑面前。
“将军,南朔外十余里处,有草匪出没,属下们探知,那些草匪原本是藏身在叱连城的游民,如今听闻此处战事,都冒风赶来劫掠辎重。”这巡哨跪地禀报道。
元浑狠狠挫了挫自己的后槽牙,压下了想要上马出战的念头,他沉着气回答:“先按兵不动,把昨夜前来进犯的那帮人盯紧了。至于草匪,令牟良处置。”
“是!”巡哨转身离去。
紧接着,接替阿律山统领防线的守备又来到了帐下,这守备喘着粗气说:“方才属下清点兵马,现今夜因骑兵偷袭,铁卫营竟折损百人……将军,贺兰骑督想提请率人追击进犯的敌军。”
“不可!”元浑凛声命令,“黑水勿吉到底来了多少,偷袭我们的又到底是勃利部还是那哈亲卫,如今都不好说。因此谁也不许踏出这座营盘一步,直到哨城的支援赶来南朔。”
“是!”守备也转身离去。
医工长罗折金已回他的毛毡帐寻药了,牟良也率兵填补防线了,偌大一座中军帐,此时只剩元浑与张恕两人了。
元浑看着张恕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往下重重一沉。
他非常不情愿地意识到了一点,自己并不希望张恕就这样死掉。
为什么?元浑不仅在心里问,为什么?
张恕分明是他前世的仇人,是害得自己折戟璧山,一丰功伟业尽数被毁的死敌,为何这辈子他只是帮了几个小忙,自己就会被“蛊惑”心智?
是这人手段了得,还是他元浑太过善良?
正在这左思右想之际,床上的人开口了,他先是咳嗽了几声,随后撑起上身,拽了拽元浑的衣摆:“将军,眼下传令哨城,请求驰援是最好的办法,您做得很对。”
元浑抱着胳膊,怒视了这人一眼:“本将军是对是错,用得着你来评判?”
可说完后,他又伸手摸了摸张恕的额头,一脸忧心:“怎的越烫了?”
张恕坐起身时目眩胸闷,歪在床头有些不出声,他缓了半晌,低低地回答:“若真是寒瘴导致的血瘀之症,那草民应当没有多少时间了。”
元浑喉头一窒,旋即叫道:“你已是本将军的奴隶,我不许你死,你就必须得好好活着!”
说罢,他就要起身出帐,去看看罗折金到底有没有找到能缓解寒瘴之症的药材。
张恕却在这时说道:“我阿妹就是幼时随我上马蹄岭采撷天蠺时,受寒瘴而死,她神昏数日,不治而亡。”
元浑瞪他:“少说这些难听话。”
张恕轻声一叹:“将军,盈虚有定数,岂是一两句吉利话就能轻易决定的?您倒不如在草民死前讲一讲,到底为何要收草民做您帐下奴隶。”
元浑嘴角一绷,不说话了。
他该如何告诉张恕,自己强抢他离开天氐的原因,是要报前世的仇怨?
毕竟,按照元浑的原定计划,是要在天氐找到这人时,就手起刀落,取他性命,永除后患,可现在,自己却要为这病入膏肓的人而忧心,怕他不能活着去往上离。
张恕仿佛看出了元浑的心中所想,他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将军……是之前就见过我吗?”
元浑眼光一闪,故作严厉地沉下了脸:“本将军乃是如罗天王的王子,自小长在王庭之中,怎会见过你这等乡野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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