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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浑接着道:“前兴在冠玉、翟州,也就是现在的河州一带,设二十八要塞和一总塞,前兴退居西江以南后,总塞渐渐废弃,二十八要塞中,属天轸、天氐、天觜三塞最大。半年前,天轸与天觜被我如罗部族拿下,所有人都能看得出,天氐成为掌中之物只是时间问题,所以……”
“所以,便有用心之人趁此机会,在其中做起了文章。”牟良思索道,“如果咱们没有提前赶到,那势必会在平息民乱之后,将一切罪责都怪在贺兰骑督的身上,而没了对我如罗部族忠心耿耿的贺兰骑督,偌大一个军镇要塞的控制权就会在频繁除授更迭之间,短暂中空,贺兰骑督的亲信守备也必将为此离心离德。将军,若真这样,那天氐就会成为破开我如罗一族的蚁穴!”
元浑的脸色愈难看,他记得,上一世璧山之战,手下将士军心大乱之际,正是天氐要塞惨遭偷袭,存放在那里的军备被人劫掠一空的时候。
牟良说得不错,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上辈子的自己桀骜轻狂,没有查清天氐民变的真相,就匆匆平息战乱,以此向父兄邀功,谁又能想到,十年后的山倒兵败竟从现在就已埋下了祸根。
见元浑神色积郁,牟良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他故意问道:“将军为何要冲进火海,救出差点死在里面的‘十一先’?”
这话令元浑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咬牙道:“我救此人自然有我救此人的道理!铁伐已死,能说清楚书信原委的人只有他,难道我要让有嫌疑者都死干净了,放着查不清的真相不管不理吗?”
牟良挑眉:“既如此,那将军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据说在中原,人们有着要以身相报救命恩人的传统,将军你……”
元浑登时气结,他大骂道:“牟良,你竟敢蹬鼻子上脸!”
说着话,便要抄起双刀,往牟大都督的身上砍。
牟良脚下风,一转眼就溜出了八丈远,他叫道:“将军,我手下熟悉勿吉人的士兵说,杀害铁伐的短镖是由美人松的枝杈所制,虽然看不出镖身到底有何特殊,但美人松枝……可是徒太山特有的。”
“徒太山特有的……”元浑沉了口气,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张恕。
张恕已为他身旁的如罗士兵包扎好了伤口,此时正戴着襻膊,在要塞下的泉眼边洗手。
这人得神清骨秀,一双手也长得极其好看,他的指骨分明又修长,皮肤白皙又细嫩,元浑离得不算远,正正好能看清这双被水打湿了的手。
年轻的草原王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又轻轻地滚动了一下喉结。他心里兀自想道,这人相貌得如此好看,却偏偏做事那般可恶,真是该死。
或许是元浑的目光太过炽热,原本背身而立的张恕竟有所察觉,他骤不及防地回过身,并不早不晚地撞上了草原少主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张恕看见,这双眼睛里不光夹杂着怨恨,还有……一抹说不清的意味。
张恕呼吸一颤,飞快低下了头。
“你为何不跑?”元浑踱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张恕还和之前一样恭顺平和,他回答道:“草民家在天氐镇,又能跑到哪里?”
元浑嗤笑:“你与勿吉人私通书信,还涉嫌栽赃我部良臣,这在如罗一族所辖之地乃是重罪,你可明白?”
张恕的眼睫动了动,没有说话。
元浑紧紧地盯着他:“不过,你若坦白,我倒是可以慈悲,给你留个全尸。”
这话说得张恕眉心微蹙,他轻声回答:“将军,草民不知道书信的事,更没有栽赃贺兰骑督。而且,若真论起‘陷害’二字,草民也是蒙冤者之一。”
元浑冷眼打量他:“蒙冤?可是桩桩件件的证据都指向你,你该如何解释?”
草原少主语气狠戾,但不知为何,张恕听完他的话后却抬起了头,并迎着那两道恶狠狠的目光看了过去。
“将军,您心下其实也很清楚,这场民变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否则,此时我应当被绑在行刑架上,而非在这里……与您心平气和地讲话。”张恕抬了抬嘴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将军,那个指认我出入贺兰骑督府邸的士兵,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元浑看着他,默然不语。
“既然死掉了,那就是死无对证,将军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怎会没有缘由就伤害我?”张恕微笑着说道。
元浑被这一顶高帽子戴得浑身不适,他冷冷地问:“你既如此说,那你房中炭火盆里那些没烧干净的赭色纹信纸是怎么回事?”
张恕泰然回答:“那些赭色纹信纸是我从城外互市上换来的,将军可亲自去互市上瞧一瞧,这小半年来,天氐附近多了不少勿吉猎游民,来此以物易物。”
元浑不说话,脸上写着不相信。
张恕又说:“前日是我阿妹的忌日,我用从互市上换来的赭色纹信纸写了两张祭文,在屋中烧给她知,将军也可去我家的左厢和中堂问一问,他们都清楚这事。”
张恕说得有理有据,元浑再逼问,那就是无理取闹了,但他并不愿就此轻轻放下,毕竟,这可是上辈子把他逼得战死璧山下的张丞相。
看着面前这张脸,元浑又是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面若冰霜道:“方才你说,这半年来,天氐附近多了不少勿吉猎游民来此以物易物,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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