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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对是对,何毓文送给他的车子,停在房子背后落灰。郑珏对开车没概念,这么丁点路,他那个秋名山车神般的车技,怂得要死,怕把这接近百万的车子哪儿擦坏碰坏,他哪里保养得起。郑珏知道他话里有话,便缩回脑袋不作妖了,何毓文轻笑了声,随口问道:“不喜欢开车。怎么,有心理阴影?”
半天,郑珏才很小声地回答:“有点。”
何毓文:“什么?”
何毓文耳朵不是特别好,这个郑珏已经知道了,据说以前出事故,伤到了一点听觉神经。郑珏当时才明白何毓文把电视声放得特别响的原因,要不是何毓文跟他讲是因为这个,他打死都猜不到。
郑珏稍微加大一点声音:“我爸爸以前,就是出车祸死的,之后我就有点怕,感觉路上每一辆车,从我面前或者背后开来开去,都是想撞我。”
何毓文没出声,默默地倾听郑珏讲他以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郑珏以前在男人面前这种事有些难以启齿。他虽然常常向何毓文在某些方面,例如床上情趣的方面示弱,但在这点上,他很不想让男人觉得,他是个特别可怜特别惨,身世凄楚的孩子。他们既然谈恋爱了,就必须,站在同一个位置,没有谁高谁低的。他自己是这么觉得,即使有时他情不自禁地会去迎合男人。谁能对这么一个移动的荷尔蒙无动于衷?他第一眼见到何毓文就下定决心盼望第二次相遇,他们不仅相遇了,还相隔不足几米。爱和勾引,对于情窦初开的二十六岁青年郑小珏来说,是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郑珏:“我当时在念高中,不会念书。那天是我生日。我记得刚考完试,考得稀巴烂,家里和平常一样还是给我过了生日。我爸当时去城里取蛋糕,回来的路上出车祸,送去抢救,没救回来。”他很久没讲这个事情,一回想有点感叹,“我不过生日就好了。蛋糕也没多好吃。是不是?我那时还剃了头发。”他看着何毓文的头发,“比你刚剪的时候还短。我们那一个习俗,至亲去世要剪板寸。”
“我是真的不适合那个发型,不好看,而且一去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一顿,“都知道了。”
他重复一遍。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盯着黑蓝色的天空,轻轻地说,“没办法,我现在说什么也没什么用,只是在想,我以前,可能稍微努力一点,我妈就不会想着自杀了。”
何毓文半响,才出声问他:“后悔了么?”
郑珏想了想,“后悔了。”
“我用点功,之后好好念书,考一张七八十分的试卷,让她高兴一点。但我没这么做。她对我失望了。”
郑珏说完,语气依旧很平淡,这么多年过去,他再一次陈述了双亲去世的事,和上次一样,不过在很普通地回忆。
“她对我失望了,我也做不到。”
他说完,便在没说下去,何毓文搂过他的肩膀,一路沉默,直到走进小区,路灯坏了,没亮。何毓文扣住他的后脑勺安抚地亲了亲的鼻尖,尝到一点很淡的苦咸的味道。
街道开始有圣诞节的气氛,可阿强理发店独树一帜,老板说坚决不搞洋节,明明是别的国家别的信仰的东西,有什么好掺和的。郑珏眼巴巴地盯着对面的水果店开始摆出心型平安果礼盒,中间一个小巧滑稽的白胡子圣诞老爷爷,对他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一边附和老板,现在的人真是,崇洋媚外,花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赚钱,俩破苹果卖这么贵,良心不会痛的哦。
他说的头头是道,然后平安夜那天偷偷买了两个小礼盒,装到他一个衣服袋子里,拿外套挡着,神不知鬼不觉。
何毓文送了他这么多这么贵的东西,他送俩苹果还礼,不管等不等价,他觉得,合适。
程程放学回来,幼儿园给每个小朋友送了一顶红帽子。程程顶着红帽子一蹦一跳地走到郑珏旁边,歪着脑袋问:
“小玉哥哥,你有没有吃苹果?”
郑珏:“没有呀,你吃过了吗?”
程程得意地点头:“我吃过了。”
他伸出两只手手给郑珏看,手背上各贴了两个红苹果。
“老师给我的。”
郑珏一阵猛夸,把这个三岁的小孩夸得飘飘然,逢人都要露出他的红苹果跟别人炫耀,后来吃饭老板拉着他洗手,他还不肯洗,说什么大苹果要被洗坏的,不能洗。
老板任劳任怨地拿湿布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才敢让他拿勺子吃饭。程大爷最近才开始自己给自己喂饭,以前太熊了,跑来跑去玩,老板和老板娘轮番上阵喂饭,吃一勺吐半勺。
但后来不知怎的被谁洗脑,什么都要自己来,饭不仅自己吃了,还要自己洗碗。幸亏他的碗是儿童塑料碗,折腾摔了无数次,也算坚挺地扛过来了。
自从小孩开始上幼儿园,他和他的见面次数变少了,每次看他抱着小碗用没几颗的牙齿吃饭,他竟然有种,这小孩开始听话的错觉。
错觉归错觉。他拎着那两个平安果回家,走到顶楼,掏出钥匙开门,何毓文还没回来,加班。郑珏自然而然地换上鞋子,棉拖还是他在超市买的情侣款。
何毓文的房子因为他的“频繁”居住,已经没有像以前那样死人住过一样冷清,家具虽然不多。但是有些地方多了很多郑珏主动添置的东西。比如他从网上学的,在纸袋子里养仙人掌,放在客厅角落;灰色的纸杯形状吊灯呈阶梯状排布,他挑了很久,才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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