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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比你小几岁?要是比你小七岁,”老板掐指一算,眼睛突然刷的亮了。“属狗。你属兔,天作之合!”
郑珏:“……。”
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一样,总要把一对男女的生肖先拿出来配一配,虽说夫妻俩不参与小年轻们的感情,老了,新世纪谈恋爱的方式也不怎么懂。但他觉得,既然两人性格合适,就好好考虑一下。逮到一个是一个。
郑珏哪有这方面的心思?成家立业这四个字对于他来说,若有若无的。婚姻,家庭单单一样落在他身上,都能把他压垮。
他随意糊弄过去,这个话题就算结束了,两个人走到大门口,要分别,老板突然喊住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很认真地与郑珏说:
“小玉,你和小姚,或者街上随便二十多岁的男孩比,没什么不一样。”
郑珏一愣,等他想说什么,老板已经转身走了,洒脱的背影,另一只垂下的手指缝夹着一根袅袅烟气的烟。
郑珏望着路边的霓虹灯,把径直的街道照得很亮,他盯着那盏灯,盯到眼睛刺痛,才移开视线,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九点而已,街上人还是很多。气温没白天这么闷热,郑珏想到以前的事情,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
没什么不一样?
他冷笑了下,慢悠悠地晃到一个报亭前,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和打火机,蹲在马路边抽烟。
他有什么理由和别人不一样?
郑珏爸妈死了,爸爸在高中出车祸死的。过了一年不到,他妈投湖自尽。他们那边有个习俗,至亲去世了,小孩要剃头发。一年前他因为父亲去世剃过了一次,之后他妈死了,他再一次进理发店,理发店竟然还记得这个男孩。问,“没长多少,又要刨了?那么喜欢板寸啊?”
郑珏该怎么回答呢,他只是勉强地笑了一下,点了下头。
他高三念到一半就辍了学,拿着为数不多的存款坐上火车。火车开得越来越远,他片刻停留的思绪也随着窗外逝去的风景渐渐飘散。
他抽完一支,刚刚吸入肺里,因为太久没碰,呛到了。他以前不这样。
他高中不会读书,常常和一些人在台球馆鬼混,十六七岁躲在吧台后吞云吐雾。那时他防着他妈,偷偷抽,偷偷逃课。有几个年纪小的站在门口望风,他妈来了,就朝他挤眉弄眼,他收到暗号,猫着腰从后门溜走,穿过一小片田野,翻过学校的围墙,跑进厕所,不紧不慢地洗手。他装作只是上了个厕所慢吞吞地走进教室,放学了,又和一群人成群结队地去打台球,抽烟,聊天。台球馆里有几台很旧的老虎机,游戏币哗啦哗啦倒出来,他的青春也和那些游戏币一样,哗啦啦地流走了。
他想到以前的事,眼眶陡然有些酸涩。他抽完第二支,烟雾熏得他眼泪从眼角滑落。他重重地抹掉,起身把烟盒和打火机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又不快。他仍记得他穿过那片田野,空气中飘荡着的稻谷和泥土的味道。鞋子脏了,晚上妈妈一边指责他,还是帮他刷得很干净。他穿着照样崭新的球鞋,走出家门,家门口种了一串葡萄,他整天盼着什么时候成熟。他眼巴巴地,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可没等长出果实,他就走了。他没带走什么东西,也没和任何人告别。
那串一直努力往上爬的小葡萄,最后长成什么样了呢?他抖掉指间上的灰,有点想知道。那时急切又期待的心情仿佛还有一丁点残余在心底。
他是最冷漠的那个,他只顾着自己,一路往前,把以前所有的负担,承受的压力全部抛掉。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像个普通人。
他一旦下决心要活在当下,以前的朋友找他说要聚一聚,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问他现在在哪里工作,他也是含糊其辞,没聊上一会儿,就说很忙把挂了电话。他不喜欢过去的自己,顺带着也不喜欢那时自己交的朋友。他早把唯一的那张合照扔掉了。
郑珏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他刚来这个县城,干过很多工作,苦的、轻松的,什么都干过。他干了几年,和带来的存款一起买了一套房子。这边的房价倒不是很高。他一个人也开始活得好好的了,日子也开始好转了。
人就是这样,遭受再大的苦痛,只要时间过得够久,所有的过去都会被消磨得了无痕迹。
郑珏买了块滑板,小姚教唆的。他说你既然不想开车,至少得会个有轮子的东西吧。抠门精郑珏一开始不愿意,说:
“我二十六了,哪有精力玩这个?”
小姚瞪了他一眼,拍一下他的肩膀:
“你怎么回事呢郑珏,哥不是为了你好么?再说二十六,就算三十六也宝刀未老。你晚上蹲家里干什么,郑珏?看片睹物思人呢?啊?”
他把郑珏的手机抢过来,划开付款页面,“赶紧买个,快点。”
郑珏就在姚哥的淫威之下买了一块滑板。小姚催物流催的比他还急,东西到了,晚上就把郑珏拉出来,到公园教他,小姚玩是真的会玩,平常吊儿郎玩世不恭的,滑板玩得的确拉风。
郑珏骨子里流淌着一点点的玩性被激发,他从少年时代开始性格已经定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是真的愿意玩,玩起来他的同伙都觉得他玩疯的样子惊人。
这次也不为过,晚上九点半,郑珏不回家了,跟着姚哥往公园跑。姚哥的粉色小电驴一骑绝尘,他乖乖地坐在后面,抱着滑板,疯玩到十点多,饿了,和小姚又去吃夜宵,吃完司机小姚把他送回家,他走到家门口,还能感受到夜风吹过身上刺激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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