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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眠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再调开:“哼。”
“方才有没有受伤?”
“哼。”
秦拓低低笑了声,胸腔也跟着震动:“这中气十足的,想来小龙君毫发无损。”
云眠在他臂弯里动了动,示意他放自己下地。
秦拓将人放下,云眠双脚踩在松软腐叶上,这才发现他们处于一座山林中,周遭峰峦叠翠,古木参天,不见半个人影。
“这是哪儿?”云眠问。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秦拓摘下旁边一片树叶,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在鼻端闻了下,“金线木,这种树只生长在乾东一带。”
“乾东?”
“是,我们这会儿离壶钥城应该挺远了,各在一个方向。”
“……相隔多远?”
“少说也得几百里,走吧,我们得先下山。”秦拓说着,上前一步,自然地在他面前半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
“我自己能走。”云眠别开脸。
秦拓也不出声,又拍了拍自己肩,保持着那个姿势,稳稳地弓着背。
云眠打算自己走,但瞧周围都是灌木,连条路都看不见,终于还是伸出手,勾住秦拓的脖子,伏在了那片宽阔的背脊上。
“起驾……”秦拓唇角一扬,背着云眠站起了身。
林深树密,无路径可循,秦拓用黑刀劈断那些纠缠的荆棘,将断枝挑到一旁,辟出了一条可通行的小径。
“你之前受了伤的。”云眠忍不住开口,“我还是自己走吧。”
“这都几天了?那点小伤,在离开古东关的路上就已经好了。”
云眠却不吭声,只悄悄将他衣领往一侧拨开些,探头往里看。瞧见那片紧实肌肤上,原本受伤的地方,果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便放心地伏下,脑袋枕着秦拓肩膀,感觉到秦拓前行的步伐,身体随之轻微而规律的晃动。
这感觉太过熟悉,深植于记忆深处,烙印于骨血之中,就像儿时无数次伏在这副背脊上那般。
仿佛时光倒转,那个清瘦少年正背着幼小的他,一步一步踏在崎岖的山路上。
他慢慢收紧环住秦拓脖子的手臂,将微微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肩头上。一种久违的的安全感,混合着深切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的视线不知不觉变得模糊起来。
秦拓感到肩头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意,脚步不由得渐渐放缓。
他心头发涩,正想开口,背上的人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呼吸逐渐粗重,混着一股怒气,突然身体绷紧,在他背上打了个挺。
秦拓心头一凛,咽下了嘴边的话,立即迈开脚步继续往前。
云眠又是一下更用力的挣动,带着咻咻鼻息,秦拓心里发软,忍不住侧头唤道:“云眠……”
砰!
刚开口,肩上便挨了一拳。
秦拓便没敢再停下,转头继续往前走。
云眠终于不再打挺,呼吸逐渐平稳,秦拓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听见背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哽咽。那声音起初只是断断续续,却越来越难以抑制,最终化成了不断的抽噎和撞气,连带着背上的人也在一下下颤抖。
秦拓停下脚步,将背上的人放下,随即转身,再将人整个儿抱入自己怀中。
“我都知道的。”秦拓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又低又哑,“我知道你很想我,我也一样,我也一直都在想着你。”
云眠正伤心着,听见这句我都知道的,心头骤然一烫。
他想起了之前在古东关那个夜晚,自己编造了一通和他过去的往事,一句句说着书信不断。
羞恼混合着未散的委屈,轰地烧了起来,他用力挣开一点距离,狠狠瞪着面前的人:“你既知道,还由着我编那些傻话哄你?你这样诓骗自家夫君,太过分,我就是将你打个半死也不为过!”
“该!”秦拓毫不犹豫地点头,“我那时何止是太过分,简直就是疯了。你如今怎么打我都该,怎么罚我都认,便是打断我这几根骨头,我也绝无二话。”接着又软下声音,“只一样,你若打累了,便歇歇,让我替你揉手。”
云眠被他这么近地圈在身前,连呼吸都缠在一处。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声音不自觉小了下来:“……你若肯早些同我说实话,我也不会气成这样。”
他垂下头,继续道:“你还当我是你夫君吗?夫君夫君,既为夫,也为君,你却在看我的笑话……”说着说着,那声音又扬了起来,他抬眼瞪向秦拓,“你简直就是——”
话头戛然而止。
他看见秦拓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目光柔软得像春水,像能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秦拓哑声道:“我没有看你的笑话,你肯将这样的心意说与我听,我心里只有欢喜。”
云眠张了张嘴,又闭上,只别过脸去,静了片刻,才闷闷出声:“你把面具戴上,等我训完了再摘下来。”
“行,那我戴上。”秦拓伸手入怀,作势要取面具,却有意无意地,冲他昂了昂下巴。
云眠瞥见他这个动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人若真戴上面具,自己对着那一双鼻孔,若是训着训着憋不住笑出来,还不知要被他得意成什么样。
“算了,别戴了。”他嘟囔着,“现在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
“好,听你的。”秦拓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目光落在他微微干裂的唇上,“那边有片野果林,我去摘两个给你润润嗓子。吃完再接着训,行么?”
“这种时候,我们刚重逢,我心里还难受着,还有那么多的话要说,你倒惦记起果子来了?”云眠又有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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