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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长安又被胡秀妮按着躺下了,长安在里屋躺着,听着夫妻俩在堂屋说话。
胡秀妮:“外面咋样了?”
周三壮:“学校都被封了,街上到处都是当兵的,让商家捐钱,说是一起打鬼子。”
胡秀妮:“那就好,那就好,有当兵的在,咱们小老百姓才能稳当。”
相比起胡秀妮的乐观,周三壮心里有些没底。
他在染厂做工,虽然只是负责装卸,但也能听到不少事儿,至少能知道老板总是骂摊派多,挣的钱不够往外花的,政府要收税,司令也要收税,还得给街上的帮派交保护费。
交的钱多没问题,但要是那些人只收钱不办事,问题可就大了。
周三壮想到在厂子里闲聊时,有人就说过司令好几房的太太,收的税都置办了家业,否则几房太太都不让他进门的。
那时候觉得这就是胡说的玩笑话,是看大人物热闹的,可如果是真的呢?
要是那些钱真的都进了他姓韩的兜里,如今肯拿出来么,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听过他行善啊。
周三壮越想越冒冷汗,就有些坐不住了,但这些猜测还不敢给胡秀妮说,怕吓到她了。
他轻轻走到里屋,本来是想看看闺女睡着没,结果正好对上长安的视线,“咋没睡?”
长安:“真的会有抵抗么?要是这样的话,他们逮老师做什么?”
周三壮一听,想不通的才想通了,“我出去打听打听,你先睡会。”
睡也是睡不安稳的,长安刚想眯着,就听到外面响起了吵闹声。
周家住的院子类似于大杂院,东西南北四个屋子住了四家人,每一面屋子又隔出了堂屋和里屋,周家住的是南面。
听到动静后,长安也起来了,和胡秀妮一起从堂屋的门缝往外看。
此时已经夕阳西沉,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枝桠也快掉光了,偶尔有一两根枝条长进了灰蒙蒙的天空。
吵闹声是从东厢房门口传来的,孙老栓正扯着嗓子骂他儿子,“小兔崽子你敢去!姓韩的兵那是正经去处吗?那都是填炮灰的啊!”
他儿子梗着脖子,“那也比在家等着鬼子打进来强!韩司令说了,这回是真要跟鬼子干!”
“听他胡咧咧!”孙老栓气得直跺脚,“他那话你也信,前年就说要抗日,收了多少税钱,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听说又在哪儿哪儿置办了房子,娶了娇太太。
西屋的王家嫂子红着眼圈在井台边洗菜,一声不吭。
她家的两个小子三天前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字条,说是跟同学一起去南边找八路军了。
孙老栓还在跳着脚的骂儿子,骂他不孝,这一走就是有去无回,要他这个老头子怎么活,王家嫂子的菜也洗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呜的哭。
胡秀妮打开门出去,小声劝着王家嫂子。
王家嫂子抹了把脸,“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是为了打鬼子,可再说了,如今这世道……”
这话没说尽,但院里的人都明白。
这世道,留在城里未必就比出去安全。
院里人的脸在暮色中显得灰扑扑的,每个人的眉头都锁着解不开的愁绪。
周三壮就在这时候进了门,气喘吁吁的,看着院里的女人们,“快回屋,有当兵的正挨家挨户砸门呢!”
胡秀妮连忙将院子里的晒得野菜拿回屋里,王家嫂子也端着盆子快步回了西屋,院子里立刻就没了声响。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重重的砸门声。
“开门!查匪!”
留在院里的周三壮和孙老栓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一起上前,结果院门就被粗暴的推开,撞在土墙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几个穿着掉了色绿军装的士兵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矮胖军官,斜楞着眼,冷冷地扫视全院,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听说你们院里,藏着之前中学里跑掉的那个姓陈的老师?”军官的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腔调,“有人举报他可是通共的赤色分子!谁家藏了?赶紧交出来,免得大家受牵连!”
其他人怎么想的,周三壮不清楚,可他却是心下一颤。
要是没有重名的,这个姓陈的老师是教过长安她们的,前阵子长安下学后总是晚回来,他去学校接过几次,就看到陈老师带着学生们在写标语。
周三壮心里发紧,但还是挤出笑容上前一步,微微弓着腰,“长官您明鉴,咱们这都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哪敢沾那种事啊……”
军官根本不拿正眼瞧他,鼻子哼了一声,目光逡巡一圈,最终钉在了西屋门口,“西屋的人出来!”
等王家嫂子战战兢兢的打开门出来后,那人就问:“你家两个小子呢?前几天不还见他们在街上晃荡。”
王家嫂子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游丝,“有事出去了……”
“出去了?”军官的嗤笑一声,猛地提高了音量,“去哪儿了?不会是跑去红区了吧!”
这话像一块冰坨子狠狠砸进院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这还没完,军官又指着周家的南屋,“这家是不是有个女学生也参与了闹事?”
长安在里屋门后屏住呼吸,悄无声息的拿出了袖箭,枪声太突兀,还是用箭弩方便。
周三壮趔趄了一步,语气更加卑微,哀求道:“长官,长官,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以为是什么慰问活动,而且还被人从桥上挤下去了,摔破了脑袋浑身是血的被抬回来,如今还起不来床,不知道能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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