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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叔,劳烦您多赶些路,争取晌午前到县城,挑那嗓门亮、曲子热闹的吹鼓手班子,越红火越好!”
他踩着院坝里的露水,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到车夫姜老汉手里,里面是提前备好的定金铜板。
和四个媳妇同日成婚,本就是村里头一遭新鲜事,他偏要办得热热闹闹,让这苦日子也沾沾喜气。
姜老汉接过布包掂了掂,咧嘴笑道:“放心吧姜家小子,保管给你挑最好的吹鼓手班子,吹得十里八乡都能听见!”
他早已把驴车打理妥当,黑驴拴在院外老槐树下,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啃着草料,车板上铺着干净的稻草,还搭了块粗麻布挡太阳。
姜离扶着车沿坐上去,稻草松软,倒也不硌得慌。
驴车“吱呀”一声碾过村口的石板路,缓缓驶出姜家村。
刚上了通往县城的黄土大路,夏末的热浪便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
路边的狗尾巴草蔫头耷脑地垂着,远处的田埂上,偶尔能望见几顶草帽在田间移动,是早起劳作的村民。
“这鬼天气,再过阵子怕是要下秋雨了。”
姜老汉甩了甩鞭子,黑驴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嗒嗒”的沉稳声响。
姜离正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忽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远处传来——“哒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起初还隔着层热浪,模糊不清,转瞬便如惊雷般冲破暑气。
越来越近,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马蹄踏碎路面的黄土,扬起漫天尘埃,连空气都仿佛被这急促的节奏搅得燥热起来。
“姜叔,快靠边让一让!”姜离脸色微变,连忙拍了拍车夫的肩膀。
“听这动静,怕是有急事赶路的,咱们别挡了道。”
姜老汉也是久经世事的人,一听这马蹄声便知非同小可,当即勒住驴缰绳,调转车头往路边的树荫下靠。
黑驴温顺地停下脚步,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迫人的气势。
姜离抬手搭在额前,挡住刺眼的阳光,眯着眼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三道黑影正顺着大路疾驰而来,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
待近了些,才看清是三个穿着灰褐色兵卒服饰的汉子,胯下战马通体油亮,呼吸粗重,显然已是奔袭了许久。
他们身后斜背着一面明黄色的旗帜,旗面虽有些褶皱,却依旧耀眼,上面用朱砂红笔赫然写着“八百里加急,挡路者斩”八个大字,笔锋凌厉,透着股肃杀之气。
更让人揪心的是,每个汉子的马后都拴着一匹同样神骏的备用马,显然是为了不间断赶路,定是有万分紧急的军情。
姜离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还没等他们的驴车完全退到路边,最前面的那名兵卒忽然猛地拽住缰绳,口中发出一声急促的“吁——!”
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前腿猛地一软,重重地栽倒在黄土路上,激起漫天尘土。
马身剧烈抽搐了几下,口吐白沫,侧卧在地上便再没了动静,显然是体力透支,活活累死了。
马背上的兵卒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惯性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撑着地面坐起来,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血迹,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伤得不轻。
后面两名兵卒反应极快,迅速勒住马缰,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显然这种情况他们并非第一次遇到。
两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翻身下马,快速卸下死马身上的鞍具和行囊,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合力将那匹死马拖进路边的树林里,避免堵塞道路。
摔倒的兵卒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凭着一股韧劲爬了起来。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那条受伤的腿,刚一用力,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三人快速汇合到一起,受伤的兵卒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们俩快赶路,别管我,我这腿估计是骨折了,跟着你们只会拖累行程。”
“那怎么行!”旁边一名矮壮的兵卒急道,“留下你一个人,我们怎么放心?”
“啊呀!别说了,要是耽误了军情,鞑子打进来上面还不知情,咱们三个都得被砍头!”另一个兵卒说道。
高瘦的兵卒也附和道,“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扶着你一起走,总能赶得上。”
受伤的兵卒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别废话!军情大于天,耽误不得!我在这里等着后面的接应,你们快马加鞭,务必把急报送上去!”
姜离站在驴车旁,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鞑子”二字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心上,让她瞬间脸色煞白。
姜家村离边关不过百余里地,若是鞑子真的打过来,村子首当其冲,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再多停留,连忙转身对姜老汉道:“姜叔,咱们快回村!这事太大了,必须赶紧告诉村长!”
姜老汉也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脸色凝重地点点头,连忙调转驴车,狠狠甩了一鞭子,黑驴撒开蹄子,朝着姜家村的方向狂奔而去,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的尘土比来时更盛。
一路颠簸,姜离的心始终悬着。她知道,这消息一旦传开,必然会引起村民的恐慌,但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乱了阵脚。
她得先找到村长和族里的长辈,商量对策。
刚到村口,姜离便跳下车,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拔腿就往村长王老汉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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