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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燕信风翻身下马,一言不?发地走回帅帐,裴舟心里七上?八下,跟打鼓似的。
方才在阵上?,要不?是他强行闭住嘴,恐怕看见卫亭夏的那一秒钟,嘴就得掉地上?。
本?该在朔国国都享尽荣华富贵、亲朋鲜血的人,竟然被拖到两军对垒前,被人拿剑抵着脖子……
裴舟跟着翻身下马,脚刚沾地,却觉得膝盖有点发软,方才强行压抑的惊骇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冲击得他心神俱震。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马鞍,稳住身体,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惊悚又荒谬的一幕。
好歹也是当年?名满京城的贵公?子,虽然在边境上?风吹日晒,吃了几年?沙子,但举手投足间仍然有少年?的意气风发,即便叛逃,也不?该短短两年?蹉跎成这样。
看来叛逃的这几年?,卫亭夏也过得不?舒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舟就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不?顺心就对了,一个?叛徒,过得太舒服,那简直就是扇他们这些?人耳光。
可裴舟紧接着又回想起燕信风的反应,那才是最让他心惊的。
如今玄北军的将领中,绝大多数都是在驻地士兵中挑好的提拔上?来,只有他和燕信风是从京城过来的。
燕信风是从京城出生的云中侯世子,根就扎在北京,而裴舟则是义勇将军的次子,他俩家?住得很近,就隔了两条巷子,小?时?候常常一起玩,算是从小?长到大的情谊。
因?此?方才两军对垒,只有裴舟看出了燕信风的不?对劲。
燕信风看似八风不?动,然而就在卫亭夏出现那一瞬间,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猛地绷紧了一下,用力到骨节泛白,连带着那匹通晓主人心意的战马都感受到了瞬间传递来的压力,不?安地刨了一下蹄子。
那绷紧只是一瞬,快得像错觉,下一秒,那只手便恢复了沉稳有力的姿态。
紧接着,燕信风的目光扫过卫亭夏的脸。
裴舟无法形容他的眼神。
不?是滔天?恨意,也不?是预料中的快感,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震动,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仿佛看到了最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幽灵。
没有人能想到卫亭夏会出现在北境战场,就好像没人想过他们还能再见面一样。
这一幕来得太过荒谬诡异,裴舟都没忍住啊了一声,可燕信风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声音从紧抿的唇缝中泄出。
他只是沉默。
沉默有时?候比大喊大叫还要振聋发聩。
然后他就退兵了,返程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裴舟能感觉到身后将士困惑不?解的眼神,他们不?能直接去问,所以担子还是压到了他这个?副帅身上?。
看着紧闭帐门的帅帐,又看看身后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的士兵,裴舟仰天?长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命也是挺苦。
他将马鞭往后一扔,用力拍去甲胄上?沾染的尘土,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掀帘而入。
帐内,燕信风正垂首看着桌案上?的书简。
裴舟也不?客套,大步流星走到近前,劈头便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燕信风闻言看他,一张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抿紧,一言不?发。
这沉默更添了裴舟心头的焦躁。他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语速又快又急:“是!我?知道他突然冒出来是够吓人的!可也不?至于直接退兵吧?你让兄弟们怎么想?这仗还打不?打了?!”
他说得激动,身体不?由前倾,死死盯住燕信风,等着他的反应。
然而燕信风八风不?动,仿佛裴舟的话只是过耳之?风。他慢条斯理地翻完书简,又取过三支香点燃,踱到帅帐一侧供奉的白瓷佛像前,姿态恭谨至极地深深拜了下去。
裴舟目瞪口呆。
“你拜它?干什么?”他站起身,声调诡异地拔高,“你拜它?是感谢它?把卫亭夏送回来吗?你脑子终于进水了是不?是?”
燕信风仍然不?搭理他,等将香插进香炉以后,他才施施然地转过身,从身后取来一方布巾,一边盯着裴舟的眼睛,一边慢悠悠地从嘴里吐了口血出来。
这口血显然是从他嘴里憋了很久,刚吐出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撕心裂肺的呛咳。燕信风用布巾死死捂住嘴,强忍着将声音压下去,只余下阵阵憋闷而微弱的气音,肩头却止不?住地剧颤。
裴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从方才开始就不?说话,又这么着急退兵了。
如果让符炽看见他吐血,自然而然就能联想到卫亭夏从燕信风心中的地位,是爱是恨都不?重要,符炽会将卫亭夏利用到极致,到那个?时?候,他们必然前后受阻。
不?如趁早退兵,再图后计。
误会好兄弟了。
等咳嗽声缓些?轻些?,裴舟尴尬地也咳嗽了两声,然后试探着走了两步,说:“好兄弟,误会你了。”
燕信风擦了擦嘴角的血,问:“怎么误会我?了?”
“我?还以为你被美色所迷,昏了头,不?准备打了呢,”裴舟道,“原来是看见仇人气急攻心,吐了口血,没事,一会儿叫军医来看看,下次我?带兵去,你从这里等着就行。”
燕信风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两年?前濒死,可能是趁机去阎王爷那儿抹掉了临近死期,死里逃生后身体反而渐渐好了起来,但仍然有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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