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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嬴借着这股力,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勉强踉跄站直。
她喘息着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暗红眼眸——
是方才那个青年。
此刻他离得极近,长嬴才注意到他墨色的衣襟斜斜敞开,露出一小片同样惨白的颈项和锁骨,显然是在仓促奔逃中胡乱系上。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肩胛骨处,深色的衣料被洇湿了一大片,粘腻地贴在身上,那湿痕还在极其缓慢地、顽强地向外扩散。
温柔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破碎的皮肉下渗出,沿着脊背的线条蜿蜒滑落,最终滴入脚下浑浊的血泥之中,无声无息地融为一体。
“多谢。”长嬴低声道。
她迅速站直身体,抽回手臂。
青年沉默地收回手,动作间牵扯到肩背的伤口,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峰。
脸上那层清俊的温润感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压抑的痛楚和深重的疲惫。
他没有看长嬴,重新将视线投向混乱不堪的前方,迈开脚步,汇入那被恐惧重新驱动、更加疯狂向生门方向奔涌的血肉洪流。
脚下的血泥粘稠得如同沼泽,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拖拽感。
人群的哭喊推挤,混合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长嬴一刻不停,在这片被绝望浸透的天地间,沉默地跋涉了不知几个日夜。
脚下是永无止境的猩红泥泞。
血水混杂着泥污,在无数奔逃的脚步践踏下,早已失去了最初的粘稠,变成一种更深沉、更污秽的泥沼,散发着浓烈到令人麻木的腥甜铁锈味。
每一步抬起,都带起沉重暗红的浆块。
燃烧的断壁残垣,被遗弃在血泊中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被踩踏得不成人形的遗骸,散落的破碎家当。
恶灵的尖啸时远时近,如同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铡刀,每一次响起,都引发人群新一轮的、歇斯底里的推挤和踩踏。
在这片混乱与死亡的喧嚣中,长嬴和那个青年之间,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寂静。
他们并不刻意靠近或疏远,就像两条被同一股浑浊洪流裹挟的船,在狂涛骇浪中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不被冲散的平行距离。
青年肩胛处的伤口似乎并未愈合,那深色的洇湿在墨色衣料上缓慢地、顽固地蔓延着,边缘凝结成暗紫,行走的姿势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沉默无言,除了必要的避让和前进,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双暗红眼眸大部分时间低垂着,只映着脚下无尽的血污。
长嬴同样沉默。
她的目光总是显得有些麻木,掠过那些惨烈的景象,掠过身边推搡哭喊、形容枯槁的人群,投向那似乎永远无法拉近的传送阵。
有时会抬手,拂去溅到脸上的细小血珠或灰烬,动作机械到了极致。
脚下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却从未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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