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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记自己现在是个小豆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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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让尘开始努力地扮演好“净心”这个小和尚。
有时候他在河边浣衣,会对着河水中晃动的倒影出神。
这张苍白稚嫩的面孔下,是曾经死于问仙庙的冤魂吗?
死去的净心去哪儿了?化作了恶灵吗?
记忆如同长年累月浸泡在湿润露水中洇晕的经卷,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恍惚间,李让尘都觉得,自己就是净心。
“李让尘”的所有经历,不过是他午后躲懒,小睡时的一场大梦罢了。
那日在药师殿中,替他擦拭佛像的和尚叫净尘,是他们的大师兄。
这位温润如玉的大师兄,原是二十年前寒露时节被遗弃在问仙庙山门外的弃婴。
听庙中负责斋饭的老师傅回忆,襁褓中的婴孩被遗弃在覆满青苔的石阶上时,竟不哭不闹,只睁着澄澈的眸子,望向门口的石碑。
净尘待师弟们向来宽厚,廊下若是没有洒扫干净,他会悄然拿起扫帚;斋堂里未洗净的陶钵,他浣衣归来时也会默默清洗;有师弟受罚长跪,他也会将滚烫的姜汤裹在僧袍里悄悄送去。
住持多次在晨课时当众训诫他:“佛门虽讲慈悲,亦需金刚怒目。净尘你心慈过甚,如何带领师弟苦学?”
净尘却只是垂目合十,温润的嗓音响起:“弟子甘作烛泪。”
住持听了这话,什么也没说,只是叹息着摇摇头,转身走了。
直到那日春寒,住持房内骤然响起了咳喘之声。
李让尘住得近,听得真切,那咳声里混着血沫翻滚的粘稠声响,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净尘好像成为了旋转不休的经轮。
拂晓便捧着药钵穿过回廊进入住持的厢房,子夜还要跪在佛前抄写《药师经》为住持祈福。
他眼下的乌青日渐浓重,师弟们纷纷攥着他的僧袍:“让我们替师兄守夜吧。”
净尘只是像李让尘第一日见到他的那样,将温热的手掌覆在师弟们头顶,笑了笑,转身又钻入蒸腾着苦药味的厢房。
可是住持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厢房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连窗缝都透不进半缕天光。
李让尘总能听见住持在厢房中嘶哑的呵斥声,将房中摆放的东西砸个粉碎:“佛龛蒙尘香火断绝难道问仙庙竟然要断送在你的手上吗!”
净尘只会默默地收拾好碎裂的瓷盏,双手捧着退出去。
直到某个晨露未晞的清晨,小沙弥带着哭腔撞响铜钟。
净尘师兄的僧房里只剩叠得齐整的半旧僧衣,枕上还放着一叠他为住持手抄的《药师经》。
“大师兄不会是受不了苦楚,丢下我们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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