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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与安整个人先是一顿,而后才听见耳边传来胸骨破碎的脆响,口中的鲜血也跟着喷出,他咬紧牙关,不知从哪儿生出力气,硬生生一脚踢上霍明舟的腹部。
霍明舟整个人向后倒去,撞上身后墙壁,那只枯瘦怪异的手也跟着从谢与安的胸腔处拨出,连带着一串血肉滴滴答答地落下。
腥咸的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开,胸口处破开一个大洞,仿佛灌进许多风来,疼得谢与安几乎要蜷成一团,可他不敢停下,怀中的人肌肤冰凉,透不出一点生气。
谢与安一边将体内的灵力疯狂地涌向长嬴,试图维持住她的生机,一边冲向二楼。
一楼与二楼的交界处。
潘唐等人正同四面八方涌来的走尸胶着,只见雪白透亮的剑光飞出,溢满狠戾的剑气猛然划过,所过之处,无数具走尸纷纷倒下,乌黑的液体洒落喷溅,猝不及防地喷了众人满身。
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见谢与安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长嬴,自方才从走尸群中破开的道路中飞身而至,潘唐震惊地看着满身血污的谢与安,目光落在他胸膛还在源源不断涌出鲜血的大洞,艰难地蠕动着嘴唇:“你”
谢与安喉咙中只能挤出几个粗粝的音:“去二楼。”
潘唐不可置信,望着谢与安身后接踵而至的走尸,只好向后连打数张爆裂符,空气瞬间震荡,猛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还不忘连连后退:“你疯了!二楼都是那些纸人,我们如何能打得过!”
阿鹊倒在一旁,双目紧闭,腹部早已晕染开一大团乌黑的血迹,生死不知,阿梨原本满脸泪水,跌坐在妹妹身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大人!用爆裂符炸开这些楼梯!”
潘唐不明所以,可向前一步是二楼怪异的纸人,向后是蜂拥而至、怎么也杀不死的走尸,眼下的情形由不得他多想。
他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叠爆裂符,高高举起,而后猛然向四周一掷,刹那间,周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伴随着震耳的轰鸣之声,一股强大的气流如海浪般席卷而来。
一楼和二楼的木板在气浪的冲击下脆弱得如同薄纸,顷刻四分五裂,无数木屑和尘土四处飞舞。原本在二楼的纸人以及交界处的众人瞬间失去依托,伴随着破碎的木刺不受控制地跌入到一楼。
谢与安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向下跌去,他用尽全身气力,怀抱着长嬴重心倒转,后背猛地砸向地面。
肺腑涌出的鲜血倒灌进喉间,仿佛一块锋利的碎瓷片在反复切割着,他的手上蓦然失了劲,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垂落在一旁,没了动静。
长嬴伏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颤抖的厉害,指尖摁压在谢与安的脖颈处好半天,才感觉到微弱的脉搏跳动。
她急促地喘了一口气,肺部仿佛灌满了水,饱胀得快要让人无法呼吸,鼻腔之中只余下血腥。
潘唐半倒在阿梨阿鹊两姐妹的身上,身上几乎布满了飞溅的木刺,鲜血正一股股地向外流淌着。
反倒是阿梨,泪水涟涟地被人压在身下,却不见大的伤口。
而李让尘倒在一团坍塌的木块上,面上不见丁点血色,浑身皆是被纸人撕咬开的伤口,锦袍早已被鲜血覆盖,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来,此刻也是生死不知。
霍明舟站在一楼的正中央,迟钝地抬起摇摇欲坠的脑袋,望向从四周纷然落下的无数纸人,那张由别人的皮肉缝制而成的面皮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眼睛也不受控制地瞪大,几乎要将眼球生生脱离出眼眶。
他整个人僵硬地抽动着,喉咙间先是发出怪异的咯笑,不一会儿又发出尖细的哭声,仿佛有无数人在他的身上同时发出无数道声音,嘈杂不休。
他们说的是
“云中城找到了我们要回家了”
纸人发出咯咯的怪笑,略略站定,立刻扑上去与走尸厮杀,一时间肉块横飞,惨烈的嚎叫声在耳边蔓延开来。
长嬴面容煞白,冷汗顺着额角一滴滴滚落下来,像是有数根针在她的脑子中穿梭,一针一线,穿透过她的头骨。
再等等,她还不能死长嬴疼得有些恍惚,眼前一阵阵晕眩,她艰难地抬起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温热的液体在口中爆开,尖锐的疼痛立刻从手腕处传来。
如果她没有猜错,当年四象司强行封锁云中城后,城中百姓求生无门,只能在城中等死,于是将怒火生生地发泄在了归家的霍明舟身上。
他们中有人受凶域和恶灵的影响,开始堕化成下一个青面獠牙的恶灵,哭着嚎着,张开嘴发出尖利的叫声,一眼望去黑洞洞的,无数张脸流下血泪,带着怨毒的神色望向霍明舟。
如果不是他
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不详的尸体带回来?要不是他,他们不会被困在这里等死
都是霍明舟的错
云中城的百姓没有人记起来,所谓不详的尸体是他们曾经的亲人,他们只是伏在地面上抽搐着,谁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
所有人都怀着恐惧与愤恨,蠕动着、抽搐着爬向霍明舟,数不清的手挣扎着撕扯着他的面庞,厉声质问他为什么要回来!
他们还在异变,身体逐渐拉长变薄变轻,指甲变得十分尖利,面容也透出一股阴惨的白来,霍明舟的身上划出一道道尖锐的伤口,细如发丝的鲜血不住地流下。
透过幢幢人群,他看见发丝凌乱的妇人直直站起身子,她穿着宽大的粗布衣裙,下身早就被鲜血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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