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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尹河俊编曲制作课上,尹恩雅曾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名,她的作品永远结构工整且技法娴熟,拿到的评分清一色是a,原本这样的水平足以出道,但是她的作品中始终缺乏让人感觉到一击即中的特色,便也使得让她的出道计划一延再延。
曾经,她并不焦虑,家境优渥让她有足够的资本聘请更多名师私下进修,她一直深信着只要投入足够的时间和资源,这些所谓的特色都不是问题。
可是最近,她感觉到练习室的风向悄然发生了转变。
南允知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她的作品一度被评价为缺乏灵气,完成度尚可但毫无亮点,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创作水平正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生长。
在尹河俊的课上,她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尹河俊的口中从最初“这个问题处理得有点意思”,到后来“大家可以听听yoonji这个段落的构思”,原本属于她的位置被悄然替代。
渐渐地,尹恩雅发现自己不再是所有目光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更加中心的南允知,包括她自己。
即便发生了公共浴室那场难堪的冲突,她在心底憎恶着南允知,却在此时也不得不像观察天敌一样死死盯住这个骤然崛起的对手。
南允知的早期作品仍带着生涩的痕迹,经常出现一些问题,比如和弦行进太突兀,或是鼓点与人声节奏打架,还有的时候是过渡段落生硬得像被强行拼接。
大家起初都在议论她作品的不成熟,说着她还是差一点的议论,但尹恩雅从那个时候就知道南允知从未感到过受挫,她不过借着每一次尹河俊指出问题,寻找着某种隐蔽的可能。
这种可能尹恩雅看不透,但是后来短时间内,南允知作品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变化不仅仅体现在那些生硬的棱角被迅速打磨融合,甚至那些被认为不和谐的冲突点都转化成了精心设计的张力,成为了某种仅仅属于南允知的设计。
后来,当南允知再提交作业后,尹河俊当着全班的面播放,播放的音乐让他忍不住扬起的眉梢,手指也下意识随着节奏轻敲桌面,这让旁观的尹恩雅心头一沉。
那是尹河俊感到真正满意时的小动作。
于是到现在,“南允知”这个名字已经成为n.e.w练习生中口中无法逾越的天才,一个能够拥有无限灵感的怪物。
当然,她的作品不全然是完美的,这些歌曲遵循着商业曲式的基本框架,但是在这框架之下,又好似嵌套了一些特别的东西,像是偶然的意外。
这些意外起初让尹河俊觉得不够完美,本能地想要动手修改,但后来尝试几次后发现强行修正反而会让作品失去那种独特的吸引力,最终也只会无奈地摇头,又带着点欣赏的笑意说:
“好吧,这个放在这里,倒确实成了这首歌某种特别的风格。”
而这种特别的风格,正是尹恩雅无论如何也无法到达的地方,那一瞬间,起初的嫉妒不甘化为了更猛烈的冲击。
不止是挫败,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她想起南允知说过的那句话:“你输给我,还能稍微体面一点。”
体面?在绝对的天赋壁垒前,她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不止如此,最大的打击发生在十一月底,尹河俊布置了新的创作任务:在公司前辈已发行的曲库中任选一首进行改编,要求符合当下审美。
尹恩雅对这份任务十分自信,她花费数日,甚至请教私下名师,精心打磨了一份改编作品,这一次的作品比以往的作品结构更紧凑,和声也更丰富,势必要在这次超过南允知。
可是创作课上,当她听到南允知的作业时,那份自信被打击得一点不剩。
南允知选择了姜周宇前辈一年前的一首中速r&b情歌,这首歌的原曲柔和绵长,算不上出色,而她却在此基调上优化了和弦进行的色彩,更在第二段主歌前设计了一个极为精妙的转调处理,瞬间照亮了整首曲子。
她的改编并没有多复杂,而在保留了原曲本身的骨架与辨识度的情况下,又注入了新鲜的血肉。
这首歌的改编完成度极高,更可怕的是,它依然保有南允知那种若隐若现且无法复制的特色。
尹恩雅在聆听这首歌时就已经她感到一阵眩晕,清晰的感觉到这就是无法逾越的差距,她曾以为南允知就是个努力的笨鸟,可是这样一个精妙且保有特色的改编清晰而残忍的告诉她。
那不是努力,是天赋,是一种仅仅只需几个月就能超越别人几年甚至几十年水准积累的令人绝望的天赋。
她又怎么可能赢得了这样的怪物。
后来,这份作业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流入了正为mama舞台表演焦头烂额、寻求突破的姜周宇耳中。
听到那个半音转调段落时,姜周宇正在保姆车里闭目养神,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停一下,”他对经纪人说道,又听了一遍,“这个过渡……有点意思。”
李在勋部长得知后顺水推舟,将南允知和另外几个需要曝光的新人,一并塞进了姜周宇的mama特别舞台表演名单。
改编的具体工作落入她和尹河俊手中。以她最初的编曲构思为基底,尹河俊进行二次打磨。当看到老师将她刻意加入的沙哑转音抹平,替换为更流畅甜美的转音处理时,南允知曾试图开口:
“尹老师,那个转音原本的设计……”
“你的想法的确很好,”尹河俊打断她,眼睛没离开屏幕上的音轨,“但太冒险了,南允知,你要知道这是mama,播放的形式是直播,它要面对的是几千万即时收听观看的观众,要的就是第一时间抓住耳朵的顺耳,而不是需要观众停下来品味一秒的冒险,那一秒的迟疑,可能就是换台或者失去兴趣。”
南允知看着尹老师确定的神色,没再多说,在创作自己的作品时,她能将棱角藏得更巧妙,让老师赞叹甚至无从下手。
但改编则不同,它需遵循原曲的魂,这已是她能在框架内藏入的最大私货,而这在市场那里仍然不被认同,她无从反驳。
包括后面上声乐课时,声乐老师再次纠正了她:“尾音拖长,加一点气声,要唱出梦幻感。yoonji,你现在要学的不是展示特色,而是学会怎么让最多的人觉得好听,至于那种粗糙的质感,不适合这个舞台,也不适合你现在需要塑造的形象。”
她垂下眼,点头。
这是代价。是她站在这个高度仍不足以拥有选择权时,必须支付的入场券。她需要的从来不止是出道,而是一个足以让她重新定义规则的位置。
只是未曾料想,会让他看见。
mama颁奖礼当天,香港亚博馆后台人流如织,光影交错。
南允知拿着座位卡,在拥挤的通道里寻找着自己的位置时,再次看见了那个居于云端的身影。
人流密集,权至龙正与几人站在不远处的岔路口,似乎在等待什么。他身穿红银相间的亮面条纹西装,黑色宽檐帽扣在发顶,既张扬又矜贵,神色自然柔和,对于这些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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