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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更早以前,初遇的打歌舞台上,在那些劣质编曲中看似被规训,实则仍然保留着令人难以察觉的边缘。
她要的就是那些锋利的边缘。
哪怕,会刺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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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签约n.e.w.一周后,李在勋为南允知制定了为期三个月的密集训练计划,公司其他几名重点培养的solo预备生与她同时参与高强度训练,其中的课程包括声乐、舞蹈、体能、镜头表现力、媒体应对等,每一项都会由资深老师指导。
南允知很快就陷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这里的训练方式和她从前经历的全然不同,专业,系统,不讲情面。
声乐老师不再只说用感情那种笼统的话语,而是会分析气息支撑点,共鸣腔运用或者音区过渡技巧这些知识,对于这方面南允知学得很快,她的声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有控制力,高音区也变得扎实明亮。
舞蹈方面,n.e.w.的老师会注重力量与控制,要求细节与表现力结合起来,这就需要极大的训练强度。南允知虽然幼时学舞,但前公司的舞蹈简单,与现在的训练强度大不相同,好在她的身体记忆力和吃苦能力远超旁人,舞蹈老师把复杂的动作拆解成模块后,她便付出比别人更多的练习,直到肌肉形成条件反射,直到汗水浸透练功服,膝盖和手肘磕得青紫也毫不在意。
这些都让她在一众练习生中脱颖而出,几乎每次都会成为考核第一,老师们不吝啬对她的肯定,同期生看她的眼神里混杂着钦佩与隐约的竞争压力。
然而,当课程表切换到“创作与制作”时,一切就变了。
这门课没有基础教学,仿佛默认入选者都具备一定的创作底子。负责这门课的尹河俊是资深作曲人,在业内以高产和作品传唱度高著称,他的风格犀利直接。
“公司给你们三个月适应期,但市场不会等。基础乐理、软件操作是你们自己的事,课堂上我们只讨论如何让作品具备商业可能性。”
接着便是令人窒息的作业:“下周,每人交一首结构完整、副歌有记忆点的流行歌demo。编曲要素齐全,混音达到基本听感要求。”
不同于身边早已训练已久的同期,对南允知而言,虽然拥有一定的乐理知识,但她之前未曾真正接触过这样的创作编曲,曾经的公司也没有这样的条件,最多只能写谱弹琴,用设备写出成熟的demo与她而言无疑是从零开始。
创作室的设备陌生冰冷,软件界面复杂如迷宫。她试着回想老师说的软件操作,节拍器合成器等,但没有任何编曲软件创作基础的脑子理解起来就是一片空白。
这里不存在求助,没有人教她从哪里开始,同期生各自埋头应对同样的压力,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竞争与焦虑。
最初的几天,挫败感几乎将她淹没,她可以完美复刻老师教的唱法,可以跳出精准的舞步,却无法从无到有地创造,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上的疲惫都更折磨人。
没有别的办法,她开始拼命,利用所有课余时间,泡在创作室,从最笨拙的方式开始,写谱,用手机录下自己随意哼唱的片段,哪怕只是几个零碎的音符。然后尝试在键盘上找出对应的音,再根据以往的乐理知识搭配最简单的和弦,可仍旧错误百出,经常耗上几个小时,最后得到的只是一段不堪入耳的杂乱噪音。
第一次作业验收,尹河俊老师坐在控制台前,脸色一如既往的平淡,挨个点开他们的工程文件,外放,快进,点评。
“鼓组太满,抢了人声。”
“hook太平,三秒内没抓住耳朵。”
“预副歌到副歌的过渡太生硬。”
批评直接,不留情面。被点名的练习生低下头,手指攥紧。
直到轮到尹恩雅,公司里公认的创作天才,出身音乐世家,十六岁就有署名作品,她的demo一响起,教室气氛明显不同。流畅的钢琴前奏,精致的电子音效叠加,副歌旋律抓耳。
尹河俊听完,点了点头:“完成度很高。商业化思路清晰,知道市场要什么。”他顿了顿,“但你就太知道了,交上来的东西始终像规规矩矩的模板,缺少真正的特色。”
尹秀雅保持着微笑接受老师的评价,目光好似不经意看向斜前方的南允知,姿态放松着。
终于,尹河俊的光标停在了南允知的文件上。
文件名:《无题-草稿1》。
有人因为这么简单的名字忍不住嗤笑一声,随后很快压住。
尹河俊点开文件,里面的声音开始播放。
前几秒是空白,然后钢琴单音响起,声音有点飘,接着是清唱的人声进来,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编曲托着。
尹河俊听得直皱眉,四周的练习生更是忍不住低头笑出声。
南允知听着自己的声音从专业音箱里流出来,神色依旧保持如常,比起周围那些制作精良的作品,它显得那么粗糙而笨拙,赤裸又难堪。
仅仅播放到第三十秒,尹河俊便直接按了暂停。
练习生们纷纷停止了笑,齐齐看向南允知。
“南允知。”尹河俊看向她,语气没有起伏,“你交的这是什么东西?”
她抬眼,语气认真地回答:“作业。”
“作业,你这也算得上作业?”尹河俊向后靠进椅背,有点气笑了,“作业要求是什么?结构完整,副歌有记忆点,编曲要素齐全,混音达到基本听感。”
他一项项数,语速不快,但话语皆数化作尖刺,“你看看你的结构在哪?verse和chorus分清楚了吗?还有编曲在哪?你这个交上来的东西除了一个钢琴单音和一个薄得像纸的pad还有什么?这甚至不能叫作品,这是噪音,是素材垃圾。你花一周时间,就给我听这个?”
这一连串的否认和犀利的点评让教室里的练习生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忍不住勾起嘴角,心里无比乐意看见南允知此番出丑。
“以技术层面论,”尹河俊烦躁的关掉文件,下了结论,“这个作品不合格,直接垫底,南允知,如果你下节课还是这种水平,以后都不用再交了。”
教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随即又被压抑不住的轻笑打破,练习生们朝南允知投来各种各样的眼神,有同情的,也有优越的,包括不少幸灾乐祸的。
他们终于找到了。
这个在声乐和舞蹈课上锋芒毕露、被本部长另眼相看的天才,终于露出了致命的短板。
在所有目光聚集的地方,南允知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背依旧挺得很直,尹老师每一句都在否认她熬了无数夜的成果上,仿佛这种东西就不该诞生。
然而,她只是侧过眼看着屏幕上被宣判死刑的文件,那是她的第一个作品,是从她贫瘠土壤里艰难长出的歪歪扭扭的幼苗。
在所有人以为她会难堪或辩解时——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老师的每一句批评,笔尖划过纸面传来沙沙的声响,而她一字不漏的全部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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