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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天又阴暗,宁耘书车开得很小心,平时五六分钟的路程,他硬是开了十分钟,将甄壮放下后,就直直开往新华小学。
轻轻的颠簸伴随着哗哗雨声,展琳两眼皮子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不等把花满青送到地方,她就睡着了。
一直留意着的宁耘书,车开得更稳了。到了新华小学,花满青下车下得跟做贼似的,尽量不发出声,就连临走前的道谢都是冲着他宁大哥无声说的。
宁耘书也谢谢他,车里就只剩一个外人了。董志强不清楚从这怎么去市政一三六家属院:“耘书同志,咱先回三花果街道办。”
“好。”宁耘书还以为他回三花果街道办有事,到了才知道这位是路不熟。
“市政一三六家属院是在黄山西路中山路那吗?”
“对。”董志强后知后觉,这位好像就是从卫洋市走出去的,“就是那里。”
还不近,宁耘书伸手探了下小展同志的手,不凉。转动方向盘,拐弯回去新华路。
董志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有点不是滋味,一股火冲进鼻腔,燎得他眼眶都红了。他跟江虹绸就是新婚蜜里调油时,也没有过这样细腻的温情。结婚八年,前四年,江虹绸一再地重复她想要的伴侣是什么样子,却从来没问过他,他想要的婚姻生活是什么样?
他尝试着改变了,但人家还是哪哪都不满意。后来他也算是看清了,人家不满意的就是他这个人。
这几年,江虹绸也不再跟他说什么期望,开始不大愿意搭理他。他知道江虹绸想离婚,可他不甘心。
当初是江虹绸自己要嫁给他的,凭什么在踩着他得到一切后,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到了市政一三六家属院外,宁耘书车刚停好,就听到一声软趴趴的“同志”,他转头看向窗外,是一个留着胡兰头的圆脸大姐。
“您有什么……”
“你不是去出差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后座的董志强此刻就像只被激怒的公鸡,口气尤其冲,刚那声“同志”差点送走他。原来江虹绸也可以这么温柔,只是不是对他。
这是江虹绸,宁耘书注意着她的神色变化,刚刚还满是纠结与难为情的脸上,在听到董志强的声音时瞬间转变成冷漠。
“你没看到下雨吗?”江虹绸瞥了一眼趴在车窗的男人,再望望坐在驾驶座的宁耘书,心里无比的难堪。
“下雨天火车不开吗?”董志强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江虹绸,心情比下午那会更差了。
江虹绸恼了:“你非要现在跟我吵吗?你还要在人家宁同志车里赖多久?”
这位认识他?宁耘书眨了下眼睛,他昨天才回卫洋市,今天也就去市革会走了一趟,他跟卫洋市市委办公室那还没接触。
“没事,我们不急。”
他们说话没收着声,展琳这会也醒了,打着哈切,扭头看了眼推开车门拉背篓准备下车的小董,又望向站着不动没有要搭把手的女同志,心里大概清楚了小董两口子的状况了。
江虹绸撑着伞,胳膊上还挂着只小布包,就那么看着,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董志强下了车,雨淋在头上,嘴里苦得跟吞了两斤黄连似的,抱着背篓放到离车一米左右的地方,将车门关上。
“那我们回了。”宁耘书跟董志强说:“再见。”
没等董志强出声,江虹绸就连忙喊:“宁同志等等,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市委大楼?”
“不能。”董志强一口替宁耘书回绝了:“你这么晚去市委大楼干什么?”
江虹绸眉头紧蹙,一阵风吹来,带着一股令人作恶的腥臊味。她眼里升起水雾,倔犟地看着宁耘书,语带恳求:“我真的有急事。”
“你们这两口子真是叫我们两口子为难。”展琳出声:“一个急着要去市委大楼一个不让我们送,要不你们先商量好。我两口子可不想帮了一个,得罪了另一个。”
早就留意到副驾驶上的人了,江虹绸对这位可不陌生,她刚进卫洋市市委办公室没几天,她的直系领导就跟妇联的曲丰红打听她,想请曲丰红说媒。只是曲丰红说,展琳父母对展琳的婚事有其他考量,委婉回绝了。
没几天,她就知道曲丰红为什么要拒绝帮着说媒了。他们领导想给展琳说的对象,虽然家世一等,但是个色胚,十三四岁就敢偷看女同志洗澡,十五六岁戴上红袖箍专挑成份不好的千金大小姐糟蹋。
后来家里看孩子闹得不成样子了,严管了一段时间,就想让他结婚。结婚还要娶门当户对的,可是门当户对的人家都知道他家孩子的品性,没一家乐意。
门当户对不行,那就找次一等的家庭。展家就属于那次一等的家庭。不过,那是过去了,现在的展家也就比一般人家要好过点,这还得亏了展国成前期铺路铺得好。
从小没吃过苦受过穷的姑娘,就是跟她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不一样。听听人家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的,真是叫她羡慕。
“不好意思,你们董主任脾气一直都这样。别人不清楚,小展干事该是了解一些的。”
小董脾气是不好,但展琳也没觉得这位的脾气好到哪去:“您可真会说笑,我才跟董主任认识几天,对他哪里谈得上了解?”
在这阴阳怪气谁?董志强挥挥手:“你们赶紧回吧,她要去市委大楼就自己去。”
“那……”展琳目光从小董身上移到小董媳妇身上:“我们走了?”
江虹绸被气得脸都有些红了,转头瞪着董志强,她知道姓董的就看不得她好过。董志昕是不是觉得断了她的前途,她就会乖乖跪着求着给董家生儿育女?
他们做梦。
看到这里,宁耘书心里也大概有数了:“董主任,那我们就回了,你们两口子有话也好好说,别在气头上吵,会伤感情。”
“谁跟他有感情?”江虹绸眼泪滑下了眼眶,伞一收一把拉开后车座的门,不管不顾直接上了车。
展琳都想骂娘了,只是更让她开眼的是小董竟然也不讲体面了,把车门拉开,逮住他媳妇就往外拽。那架势,她都看呆了。
“你干什么?”江虹绸一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沿钢管,一手试图挣脱董志强的拖拽。
董志强不依不挠:“你给我下来,中午收拾东西跟我说你要去出差。去哪出差,都不给我问。晚上我回来,你他娘又说今天下雨,不出差了。怎么,你们市政办公室的人这么娇贵,下这么点大的雨,就不能出差了?”
小董厉害了,展琳想说你劲儿倒是大点呀。
江虹绸的力气到底有些不敌,身子已经被拖拽到车门口,她哭喊:“救命啊……”
下雨归下雨,下班时间,市政家属院进进出出的人还不少。这里的动静不小,早引得大家注意了,慢慢有人靠拢过来。
宁耘书再次出声劝:“两口子有事关起门来坐下好好说,大庭广众的给彼此留点脸面。”
“什么脸面,老子还有脸吗?”董志强今天也是豁出去了,这女人天天给他摆着张死人脸,谁爱看谁看,反正他不爱看。
“你刚可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当然跟我没感情,你他娘就不是因为感情嫁给我的。我这些年的付出是全喂了狗了,我一个大男人,给你洗衣服给你变着花样做饭,有过一声怨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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