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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终于实现了:“走,上厕所。”
展琳跟着岑今去到个角落:“这里还有第三进院?”
“第三进院应该是后来加盖的,很窄,除了男女厕所,就两间杂物房。”岑今推开小铁门:“小心脚下。”
夏天厕所的味儿,冲鼻得很。展琳离老远就听到绿头苍蝇的嗡嗡声。岑今让展琳先方便,她肚子有点疼。
展琳方便完,提着两人的包到屋后檐下阴凉处等着。一开始她还悠闲地荡着包玩儿,但渐渐地就没了自在,身子侧弯,耳朵往靠窗的地方贴近。
“哥,你能不能别再说陈越了?我昨天下午见过人了,长得是不错,但我还看到了他爷爷。那老头满头满脸的烧伤,左手只有三个指头,我看着都觉得恶心。像这样的老不死,他家有四个。我嫁给他,那日子能过吗?你那就没有别的目标了吗?”
娇俏的女声,满含委屈。但展琳从她话里已经确定,他们在讲的陈越,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陈越。
她不是有意偷听的,是声音自己钻进她耳朵里的。这点那些在厕所外嗡嗡的绿头苍蝇,可以为她作证。
“莹莹,陈越已经是哥哥能帮你找到的最合适你的人了。你不喜欢他家的老人,等你跟他结婚了,可以要求陈越申请家属住房。军校是会给老师分配住房的。”
“可是万一他不肯呢?让我天天对着那手那脸吃饭,我会吐的。”
“你别嫌弃啊,陈越爷爷的身份就是陈家的保障,是你将来最好的保障。国家每月给老头子的补贴,都顶得上我现在的工资。你不要总盯着他的残缺,你得看你能拿到什么好处。”
“他们家老人是多,但都不用陈越养。陈越父亲右胳膊也是为国家和人民丢的,人家生活能自理,不止看病不要钱,将来伤病复发都有国家管。他现在在废品站,一个月也不少拿。”
“他奶奶市文化局退休干部,他姥姥以前在咱们市的报社工作,现在还时不时地发表文章。”
“陈越母亲那就更没得说了,虽然留过洋但人死了,是死在特务手里的功勋军医。你嫁进他们家,就算哪天谁提起你亲生父母是资本家,也没人敢动你。哥跟你说,咱们不要盯着老家伙的手脸。”
“陈越家现在虽然是住在大杂院,但哥都帮你查过,他们家在京市有房子。还有三道街那边粮管局在用的13号洋楼,在他姥姥的名下。你看有谁盯着他们家吗?”
“他爷爷他爸爸他妈妈,就是他们家的护身符。他自己还是解放军军大毕业,要不是他母亲死了,他是不会在军校教书的,他会进入部队发光发热。”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可是……”
“别可是了,陈越年纪摆在那,说不定哪天人家就有对象了。你现在还占一个优势,你那个嫂子就住在他们大院。有这个便利,以你的相貌接近他,十拿九稳。”
岑今一脸轻松地从厕所出来,就看到展琳侧身贴在墙上,瞬间便知道人在干啥。她也不过去打搅,放轻脚步往小门那。
嫂子住在他们大院?展琳怎么听着这话有点别扭,她哥是不住他们大院吗?嫂子和哥分开,那是离婚还是丧偶还是两地分离?
他们大院离婚的女人有尤韶春、朱招娣、正院的周继娜。还有个没离婚但带着丈夫孩子在娘家住的崔佳音,这个好像也有点符合他们刚那语境。
至于守寡的有正院李冯氏,二院高月桂。
李冯氏都快六十了,可能吗?展琳想想,还是可能的,这女的亲生父母是资本家。资本家老头七十岁纳个十八九岁小姑娘,再生个崽,在建国前不是没有。
而且李冯氏死了的四个男人里,好像有个条件很不错。
只是相较于李冯氏,展琳更偏向周继娜。
周继娜的前夫祖上是大资本家,富了好几代,就近几十年才没落。周继娜跟前夫,是在运动没开始前就离婚了,她带孩子另过。两人离婚后两三年,前夫那一家子就全都被下放了。
“哥,你再帮我找找其他的,我这也先试着接触陈越。”
“可以是可以,但我还是觉得陈越这样的难找了。”
这都什么人呀?展琳在心里骂骂咧咧,还敢嫌弃陈老爷子,她是从哪家厕所跑出来的绿头苍蝇?
等着,都给她等着,她今晚回去就告诉陈越哥。
不过,展琳还得感谢屋里那对男女,要不是他们在这叭叭,勾起了她的一些记忆,她都想不起来陈越哥上辈子是英年早逝。
依稀记得,上辈子珂珂在信里有提到过一嘴,说她家隔壁的哥哥为了救对男女,被人一砖头拍碎了头……头盖骨吧。
那对男女然后天天跑到隔壁伺候陈家几个老的,要给几个老的养老送终啥的。
具体她也记不清了,因为她从西北回来的时候,陈家都已经从大院搬走了。她只记得她收到珂珂的信是在72年正月十五,因为那封信是宁耘书去西北探亲时,顺道带给她的。
那天宁耘书还赖在她那吃了汤圆,晚上也没走。
屋里说话没再继续,展琳挪步子往小门。岑今打开小门,两人弓着腰鬼鬼祟祟地从三进院到二进院,抬头目光就跟在院子里抽烟的靳冬阳撞上。
他要笑不笑,就那样大喇喇地欣赏着她们的窘态。
展文斌同志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人凉飕飕的。展琳胳膊上寒毛都竖起来了,轻轻碰了下岑今,你不是相中他了吗?
他也来这里吃饭?岑今清了清嗓子,小声问边上的人:“你有看到什么吗?”
展琳:“我什么也没看到。”
“我也什么都没看到。”岑今抓住展琳的胳膊肘:“你不是说要看看凳子吗?老木匠做的凳子很好的。”
瞧她这怂了吧唧的样儿,展琳:“对对,我差点忘了。”顺着力道跟着走,“这人怀孕了就是容易忘事,我要买两个小木椅子两个小板凳两个小木桌。”
啥?岑今两眼大张,目光下移看向她的肚子:“你怀孕了?”
展琳:“不知道,但我感觉我好像怀了。”
“你没去医院查过吗?”
“日子还浅呢,等过段时间再去医院检查。我想一次生两个,这样以后就不用再生了。”
靳冬阳愣在了院子里,烟烧到滤嘴烫到手了,他才回过神。转身看向通往前院的垂花门,一脸的复杂,他刚没听错,宁耘书媳妇怀孕了?
这事宁耘书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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