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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川手指一紧,琴曲未弹完,却停下了……
他在屋子里再也呆不住,披了外衫,提了灯笼就朝竹林苑走去。
……
六角亭里,江逸卿原本在一个人抚琴,但是明锦忽然来了,他便停下行礼。
“都与你说多少回了,还与我这般客气。”
“殿下,礼不可废。”江逸卿很严谨。
明锦不和他争,径直走到亭凳旁坐下,“弹一曲给我听吧,我都没好好听过这琴的音色。”
亭中摆的琴正是明锦昨夜送的红漪,江逸卿不好拒绝,况且这琴,江逸卿确实分外喜欢,他问道:“殿下想听什么?”
“弹你想弹的。”明锦没什么想听的,她就想来看看江逸卿。
于是江逸卿端正坐下,双手抚弦,琴声再度响起。
明锦随手拔了两根草叶,支着腿看他弹奏。
依旧很好看,模样、举止还是让她很喜欢,但是……
她的手指摆弄着草叶,心思有点飘远了。
大抵是江泉交代过,后院的侍仆很少,江寒川提着灯笼一路走来都没遇见人。
他缓步向前走,在去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问江逸卿的屋里需不需要添置炭盆,虽然现在问早了些,可今日下过雨,寒气加重,问一问也不出错,还可以问一问江逸卿在绸缎庄的新衣尺寸需不需要改,或者再问问——
一肚子腹稿在看见六角亭里的二人时戛然而止。
想了无数正当理由的江寒川做贼一般飞快地吹灭了灯笼,静默地贴在树后。
院落间的六角亭外头挂着灯笼,暖黄的灯光叫江寒川看清亭子里的画面。
江逸卿坐于亭中正抚琴,而明锦则侧身坐着,斜靠在亭凳上,她左脚着地,右腿支起,后脑仰抵在亭柱上,以一个很放松的姿态坐在亭子里,手中玩着两片草叶,口中似乎在与江逸卿说些什么。
江寒川离得很远,听不清,但他看见了明锦脸颊的笑意,一股莫名的酸涩情绪翻涌在胸腔间,他心底那不可告人的嫉妒与晦暗迅速蔓延全身。
掌心握着的灯笼竹柄被无声折断,竹刺扎入掌心。
他应该离开的,他不该像个小人一般躲在在阴暗的地方偷窥,可是他的双脚犹如被钉在树下,挪动不了半分。
像是自虐一样,贪恋望着明锦。
他看见明锦将她手中的草叶折成了一个物什递给了江逸卿。
江逸卿略一迟疑,也伸手接了,两人指尖似有若无的触碰上,江寒川猛地咬紧牙关,眼底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
那指尖是他曾碰过的,是他曾经偷偷拥有过的,江逸卿却能光明正大地得到。
他所期盼的,他所羡慕的,为什么他不能拥有?
他无数次自问过,答案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厌弃。
他配吗?
寄人篱下的破落户,坑里的污泥,怎敢妄想?
——“你就没想过能一直在她身边?你也没想过能随着江逸卿陪嫁到皇子府?”
——“……左右当个侍夫,时常能瞧上一眼不也是高兴的吗!”
穆云德的话语窜入脑海,心底蛰伏的野兽不甘地叫嚣,秋夜里,江寒川身体里的血液在翻腾……
试图割舍的肮脏心思再度席卷江寒川,他望着两人一左一右离开的背影,拿着断了竹柄的灯笼转身抄小路快速朝廊道跑去。
矜持,是最无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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