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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仪没意见:“长乐和长安都认得几个字,我打算直接让她俩去盯着谢记。”
司静安颔首:“也行,你看着安排便是。”
教了大半年,谢元谨和沈仪熟练掌握了上千个常用字,也会自个儿管账了,总不至于被两个小姑娘糊弄住。
“山楂快要晒好了,回头你拿些给桂花。我还晒了两簸箕的菜干,炖肉煲汤都行,满满去顺天府一趟,人瘦了不少,得趁着这阵子好生补一补。”
“回来的路上遇到张屠子,他闺女过两日出嫁,肯定有不少好肉,满满喜欢吃蹄髈,买两根回来炖汤,红烧也行”
谢峥吃着排骨,听爹娘阿奶话着家长里短,心底是久违的平静。
果然,还是家里最好
宁邈回到家,宁父早已等候多时。
他抄起戒尺,“啪”地敲在桌上:“孽障,给我跪下!”
宁邈立在门口,既不上前,也不跪下,只问:“我为何要跪?”
宁父喝道:“为父辛苦教导你,你竟连一甲都未考中,该打!”
宁邈迈过门槛,走进门内,嗓音低沉:“您连秀才都未考中,有何资格指责我?”
宁父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持着戒尺狠狠抽向宁邈:“孽障,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宁邈抬手,轻而易举拦下宁父高高扬起的手臂。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中年男子,眼底染上嘲弄:“父亲,您已经老了。”
多年如一日的酗酒令宁父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酒臭味儿,脸色青白,面皮浮肿,四肢更是软弱无力。
宁邈只需一只手,便可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宁父睁着浑浊的眼,惊觉他的儿子已经比他高出许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打骂的幼童了。
“父亲,您知道吗?”宁邈居高临下俯视着宁父,轻声道,“就在离京前一日,我去吏部,拒绝了朝廷的授官。”
宁父正震惊于宁邈的成长,此言无异于五雷轰顶,将他劈得外焦里嫩,耳畔与脑中嗡鸣不止。
“你、你说什么?”
宁父嘴皮子颤抖,死死盯着宁邈。
宁邈垂眸,打量宁父的白发:“您知道吗?我从来都不喜欢读书。”
“我讨厌读书,讨厌做题,讨厌穷无止境的考核。”
“我也讨厌刻板教条的科举,讨厌官场的尔虞我诈。”
“但是我不敢说,更不敢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厌恶,唯恐惹怒您,遭到一顿毒打。”
“这一刻我等了十二年。”
“从您用戒尺打烂我的手掌,从您让我跪在柴房,勒令我丑时之前不得入睡,从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一巴掌,我便在心中策划着这一日。”
“我等了太久。”宁邈欣赏着宁父错愕的表情,“所幸,这五千个日夜的漫长等待是值得的。”
宁父双眼暴突,似要从眼眶挤出来:“孽障!畜生!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不去做官?!”
他时运不济,屡试不第,只能将毕生希望寄托在宁邈身上,盼着宁邈能官居高位,替他实现未能达成的梦想。
眼看梦想即将实现,宁邈竟然拒绝了朝廷的授官!
宁父只觉天都塌了,抓着宁邈的胳膊,近乎哀求:“你去顺天府!你现在就去顺天府!你去吏部,告诉他们你要做官!你要做官!你听见没有?你要去做官!”
宁邈拨开宁父的手,面无表情:“不可能,我不会做官的。”
“哪怕高中状元,我也绝不做官。”
宁父踉跄后退,气急败坏道:“你这个逆子,我要去官府告你忤逆!”
宁邈轻笑:“左邻右舍皆知您对我非打即骂,谁会信我忤逆您呢?”
“对了,我一直没告诉您。”
“是我让您那些所谓的友人找你喝酒,每日将您灌得烂醉。”
“您视为知己的好友,是我用十两银子买来的。”
“还有您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摔伤,是我在地上涂了油。”
在宁父惊恐的视线中,宁邈笑容放大:“您受了伤,便不会打我了。”
宁父趔趄后退,被凳子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见到了什么怪物,哆哆嗦嗦指着宁邈:“你、你”
宁邈上前,搀扶宁父。
宁父奋力挣扎,可惜酒精将他从内到外毁得彻底,令他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宁邈将他架起来,摁在冰凉的凳子上。
宁邈凑到宁父耳畔,慢声轻
语:“劝您还是老实一点,莫要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还活着,您便是本朝进士的父亲。”
“我若死了,您便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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