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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邈!”陈端不忍,轻声唤道。
宁邈脚下微顿,并未回头,只抿了下唇,眼底划过涩然,缀在宁父身后远去。
谢义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哪有这么当爹的,跟仇人似的。”
陈端他爹亦是一脸不赞同的神色:“这种爹不要也罢。”
余士进嘟囔:“他好可怜哦,明明已经很优秀了,却被那般对待。”
谢峥与左右对视,什么也没说。
她教过宁邈如何自救,从他近两年的精神面貌,应当是卓有成效的。
至于反抗父权
谢峥承认自己教不了。
如果宁父是她爹,早八百年就送他上西天了。
这一套放在宁邈身上,显然不合适。
尤其他还有一个拖后腿的废物娘。
不过宁邈并非毫无主见之人,他心里有一把尺子,何时反抗,如何反抗,应当早有决断,谢峥便不贸然插手了。
“走了,回客栈。”
是夜,牡丹宴于府城最大的酒楼如期举行。
谢峥与书院友人同行,入席后赋牡丹诗一首,赢得满堂喝彩,为自己狠狠赚一波美名,便就此功成身退,在角落里低调做隐形人,吃吃喝喝,怡然自得。
没成想,杨知府不让她低调。
正浅尝果酒,伙计近前来:“谢公子,知府大人有请。”
谢峥微怔,忙放下酒盏,前去拜见杨知府。
“学生见过大人。”
谢峥拱手作揖,极尽谦卑姿态。
杨知府叫起,命人为谢峥看座。
谢峥面上闪过讶色,从善如流落座。
杨知府开门见山道:“昨日本官拜读过谢小公子的策论,全篇精妙绝伦,着实令本官大开眼界。恰逢今日牡丹宴,便想亲眼瞧一瞧,能作出那等文章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儿。”
谢峥连称不敢,耳尖泛起绯红,一派局促之色。
杨知府掩下眼底恍惚,语调宽和:“本官仔细研究了那几项举措,有几点疑问。”
说着,略一拱手:“还请谢小公子赐教。”
谢峥似是大吃一惊,双手紧攥膝头布料,险些从圆凳窜上屋顶,面上局促更甚:“大人言重了,您只管提问便是,学生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后小半个时辰,谢峥与杨知府就府试策论问题展开讨论。
几位同知、通判及府学教授旁听,不时说上几句,看向谢峥的眼神满是赞许。
今日新鲜出炉的童生们见了,仿佛喝了一大缸醋,又生吞一整棵树上的柠檬,心里酸得不行,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抱着酒盏狂饮,借酒浇愁,真真是苦不堪言。
陈端与有荣焉,一副恶毒反派的嘴脸:“借酒浇愁愁更愁,嫉妒死他们桀桀桀!”
余家兄弟:“”
一场探讨结束,杨知府只觉豁然开朗,拱手道:“多谢谢小公子指点,听君一席话,杨某受益匪浅。”
谢峥抿唇笑,甚是欢喜:“学生才蔽识浅,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杨知府目光温和,话家常一般:“三年前,农忙时节,本官曾去往青阳县福乐村视察民情,你对本官这张脸可有印象?”
谢峥端详杨知府面庞,清癯黑瘦,不似四品高官,更像是终日耕作的农民。
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谢峥有些泄气地摇摇头:“两年前学生大病一场,忘却过往,实在不记得您了。”
“竟有此事?”杨知府面露诧异,“倒是本官冒犯了。”
谢峥连称无妨,忽而以拳抵唇,轻咳两声。
迎上几位关切的眼神,谢峥眨眨眼,赧然道:“先前饮了些果酒,似乎有些醉了。”
杨知府失笑:“既醉了,便回去歇着吧,稍后本官派人送你回去。”
谢峥受宠若惊,辞不敢受。
杨知府温声宽慰道:“权当是本官浪费你这么些时间的答谢,如何?”
谢峥这才应下,退回席间
牡丹宴临近尾声时,杨知府赏每人白银四十两。
众人喜形于色,叠声称谢。
家境富足的暂且不提,这四十两抵得上农家人好几年收入,哪怕读书烧钱,亦可用个三五年,给家人一丝喘息之机。
散席后,谢峥与互保四人乘坐杨知府安排的马车,深夜抵达客栈。
谢义年听到动静,从客房里探出个头,见谢峥全须全尾,心下一松:“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坐几个时辰的马车,累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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