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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司马徇撑着膝盖,略显吃力地站起来,目光落在犹有余温的狼尸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血腥气的弧度,“至少,今晚不必饿肚子了。”
他不再多言,用溪水草草冲洗了一下匕首和手上的血迹,然后开始处理狼尸。剥皮,剔骨,割肉。他的动作并不十分熟练,甚至因伤痛而有些笨拙,却异常专注、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将危险与猎物转化为生存资源的决断力。
卫雎在一旁帮忙,用树枝将切割下来的、相对肥嫩的狼肉串好,架在重新拨旺的篝火上。
火焰舔舐着鲜红的肉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更旺的火苗,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焦香与血腥的、奇特而诱人的气味。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谁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火焰中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狼肉。饥饿感在香气的刺激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肉烤好了。
司马徇将最先烤熟的一块递给卫雎。“小心烫。”
卫雎接过,滚烫的温度透过树枝传到掌心。她吹了吹气,小心地咬了一小口。肉质粗糙,带着浓重的腥膻味,并无任何调味,甚至有些地方烤得略焦发苦。
但此刻,这粗糙腥膻的食物,却如同珍馐美味,温暖而扎实地落入空荡灼痛的胃里,带来一种近乎感动的饱足感。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角余光瞥见司马徇也正沉默地进食。
他吃得不快,却每一口都咀嚼得仔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补充着体力。火光映着他沾血的俊脸和沉静的眼。
一头威胁他们生命的饿狼,转瞬间成了维持他们生命的食粮。
填饱了肚子后,身体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和力气。但疲倦也随之更深地袭来。危险并未远离,追兵、伤势、这漫漫长夜与莫测的前路……
司马徇将剩余的狼肉用洗净的狼皮粗略包裹起来,放在火边烘着,以备不时之需。他又添了些柴,将火势维持在一个既能取暖驱兽、又不至于太过显眼的程度。
“轮流守夜。”他看向卫雎,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你先睡。两个时辰后,朕叫醒你。”
卫雎点了点头。她知道此刻不是谦让的时候。她裹紧了身上半干的披风,在火堆旁找了个相对干燥避风的位置躺下。
她闭上眼,耳边是篝火持续的噼啪声,溪水的潺潺声,还有不远处鼻端萦绕着烟火气、血腥气、以及烤肉的余味。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因这一日的巨变和此刻的处境而异常清醒。
那些黑衣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司马徇心中可有定论?他们能安全返回行宫吗?
思绪纷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混杂的气味与声响中,在身心极度的疲惫与不远处那个沉默守护的身影带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安心感作用下。
卫雎的意识终于渐渐模糊,沉入了并不安稳的浅眠之中。
篝火旁,司马徇背靠着岩石,目光越过跳跃的火焰,投向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林。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刚刚饮过狼血的冰冷匕首。
卫雎醒来时,发现东方天际渐渐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林间的鸟雀开始发出零星清脆的啁啾,打破了长夜的死寂。
她猛地坐起身,“陛下,你怎么不叫我?!”
司马徇脊背挺直,如同磐石般守在火堆处,他闻言缓缓转过头,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眼底却清明锐利,不见半分睡意,“夜晚太危险了,你现在醒来刚刚好。”
好吧……
他扶着岩石慢慢站起来,动作间牵扯到伤势,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现在你来替朕守着吧。”
“火莫熄,但也勿太旺。”他低声嘱咐,将匕首递给她,“警醒一些。”
卫x雎接过匕首,冰冷的刀柄让她微微一颤。这柄刚饮过狼血的凶器,此刻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恐惧与责任的重量。
“好,陛下请安心歇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司马徇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走到她方才躺过的地方,和衣躺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在闭眼的瞬间,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瞬间沉入了睡眠——这是一种在极端环境下迅速恢复体力的本能,也是从前锤炼出来的能力。
卫雎握紧匕首,在火堆旁坐下,取代了他之前的位置。她学着司马徇的样子,背靠岩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戒备中缓缓流逝。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天终于亮了,太阳缓缓升起。
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卫雎轻轻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些。她回头看向司马徇,他依旧沉睡着,脸色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比昨夜好些,但眉宇间仍凝聚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她犹豫着是否该叫醒他。
就在这时,司马徇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那眼神初时有些茫然的空洞,但转瞬便恢复了清明与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他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卫雎,确认她无恙,然后迅速扫视四周。
“天亮了。”他低声道,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是。”卫雎将匕首递还给他,“夜里……无事。”
司马徇接过匕首,插回靴筒,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和伤处。他走到溪边,掬起冰冷的溪水泼在脸上,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滴落,在渐渐明亮的晨光里,他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和淤青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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