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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好了对屠娘子感激得不成,言说救命恩人,与她当牛做马如何报答都成。
“一来二去的,就在一处了嘛。那男子嘴又巧,会哄人,素日里也不多做什麽,久了难免有人说闲话,这不就又装起了怪来,这不是那不是的。”
张神婆道:“屠娘子还以为他遭了什麽不干净的缠住了,左问右托的,同人打听到了俺,请了俺去与那后生化了道符水吃。”
“没得两日人就好了嘛,也肯说老实话了,就是想哄着屠娘子另与他找个舒坦的住处,偏屠娘子就还心疼他。这屋子原先空着,又离北城远,恰就赁下了,前些日子人毫不张扬的搬了些东西来,俺出门恰撞着。”
“要不是有前情,俺都不晓得这些。”
说谈间,张神婆又吃了两只蚝,直咂嘴觉滋味好。
“要俺说呐,这人有时候还是不能太厚道心软,出去外头,半道上来路不明的人可少捡。谁晓得是个甚么妖魔,长着多少心眼儿,哪日里就将人坑个血惨。”
“屠娘子也是倒霉,日里看着多精明一个人,怎就信了那白脸儿后生的话。瞧这厢媳妇孩儿的拖着上门来又哭又闹的,自烦恼一场,还给人看了笑话。”
张神婆摇头:“好在她是个厉害的,也不是那般在意人说道什麽的人物,否则也不会一个女子干杀猪宰羊的行当。”
书瑞听得张神婆一席话,可见的沉默了下去。
尤是张神婆说来历不明的人不要随便捡时,他眉心微微一紧,不由偏头暗暗看了眼一旁的陆凌。
受着一眼审视,陆凌无故后背绷紧了些,想是好没道理的一桩闲,怎转就落在了他头上?
他无辜的看着书瑞。
张神婆吃得满口油香,浑然没留意着两人的不对之处,反事后诸葛般摇着头道:“俺早先看着那后生的面向就不对,看似老实,实则眼角眉梢透着一股精明,却又不好说,瞧着果真出了事。”
“张娘子还懂面相,可真是广博。”
书瑞幽幽道:“那你与我这兄弟看看面相如何?”
张神婆闻言一怔,怎还就真听进去了?
不过老神婆了,自是如何都能卖出两句玄虚来,于是干咳了一声,多是正经的放下了筷儿,依言就要给陆凌看一下。
只方才瞧向陆凌的脸,她便觉得身子上无端起了一股寒意,原是陆凌那双眼睛给腊月里屋檐上挂起的冰锥子似的。
张神婆缩着脖子不敢多看陆凌,闭着眼好似受甚么击了般,哎呦了一声:“你这兄弟怕是有天神护身,俺这等肉体凡胎不可轻看咧!可不敢参透天机!这般需要得是折损了俺的寿才能窥探一二。”
书瑞看着陆凌:“想不到我兄弟还有这等机缘,那要也做起将才那后生的事来,岂不是更如鱼得水。”
“那不能够,陆兄弟的面向俺虽参不透,可光凭人一身的正气,足可断定是个难得的正经人物!”
张神婆闭眼拍马屁:“哥儿俩都是厚道人,俺一早就瞧出了,看这邻里邻居的,咱日子过得多和气。”
书瑞没言,陆凌却是不敢言。
张神婆说罢还多是得意的以为自己跟人亲热了一场,夹了只虾子剥吃了,恍见两人都不说话,才意识到气氛好似有些不大对劲,心里一凝,可别是说了人的甚么忌讳。
她暗骂了一句自个儿话一多便瞎是卖弄,老毛病治不住。
这张神婆,话多,可看人眼色却有些功夫,瞧是气氛不好,抹了油嘴儿:“哎呀,乍是想起炉子上还烧着水,瞧俺这记性,要是再给久熬着,只怕水都干了!韶哥儿,谢了你的招待,俺先回了。”
说罢,人便钻出了院儿去,似是怕人追出来骂一般,还给人将门也合上了。
一霎间,院里陷入了寂静。
书瑞原本一颗心就没得多安稳,教人教事一通搅合,他再是沉稳的人,也有些绷不住。
嘴里没了甚么滋味,哪里还吃得进去东西,站起身来,想去屋里待会儿。
陆凌看着书瑞的脸色,本就有些心慌,见他要走,更是着急,连忙跟了起来,惶澄清道:“书瑞,我绝计不是那样的人!”
“我确实姓陆,唤作陆凌。是蓟州府甘县人士,父母俱在,往下还有一个弟弟,父亲如今中举,弟弟学业优异。
先前说少小离家也是真的,幼时家里穷困,我爹只会读书,又不曾考得功名,全靠我娘刺绣贴补。我不爱读书,很早离家习了武,此后十余年间都不曾回去过,只偶时通上几封书信。”
“我辗转了几个武馆习武,后学有所成,去了京都,在一间武馆里做教习,约莫两年后,一次意外得了权贵赏识,转替他做事。”
“只年前我受了伤,头脑不清时有混淆忘事,主家待我不薄,念及我离家多年,给了我不少报酬让我回乡养病。我遇见你的时候,正好是要回去”
书瑞手腕发热,教陆凌攥得有些紧。
他是个谨慎的人,一向想得多,却偏又诚挚。他心里想知道陆凌的过去,之所以在得知他恢复了记忆也不曾发问过一句,一来是觉得嘴上说的不多能尽信,更重要的一则是因为一旦开口问了他,势必又要说到自己的过去。
他不愿意提及自己的事情,也不想编造新的谎话骗陆凌,故此,一直不曾提。
然则这厢陆凌却一股脑儿的说了他的家事和从前的经历,书瑞没得太多准备,竟还惊异的听着了甘县二字,心里咯噔一响,人已经有些发怔。
“我没有成亲,也没有什麽相好的人,从前重来没有去想过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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