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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老里正收声,顾从山也松了口气,如果他为了维护所谓社神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反而麻烦了。
没浪费自己引出的火焰,顾从山顺手烧了捆住竹溪里村人的树藤。
得了自由,老里正第一时间以和年纪完全不符的矫健身手飞快远离了顾从山,只怕他一言不合把自己也烧了。
解了树藤,接下来要怎么做,又要如何向村人解释,尽可交给老里正来安排,白芷也没有心力再多管,只准备将还没醒的阿贺带回去。
“之后,你们还是尽早启程为好。”回去的路上,白芷低声向顾从山道。
虽然她方才没有提及泥像被毁的事,但等到天一亮,竹溪里村人自然就会发现。
顾从山和明烛是修士,这些村人当是奈何不了他们,但若为泥像的事不依不饶,终归是个麻烦。
顾从山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点头应是。
忙活了大半夜,回到阿贺家中,刚将她安置好,白芷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咳嗽声。
她脸色一变,连忙赶去桑娘子床榻边。
灯烛的微光下,面色青白的桑娘子咳嗽着,半睁半闭的眼睛凝视着虚空,散乱的发髻中能看到大片霜色。
她其实也不过四十许,却已经衰微至此。
“老师!”白芷伏在床榻边,声音发紧。
她习医术,又怎么会不知道生老病死有时非人力能左右,但桑娘子于她如师如母,白芷终究做不到对她的生死也淡然以待。
似乎听到白芷的声音,桑娘子偏过头,不知看到什么,原本黯淡的双目竟然亮起了微弱光采。
她挣扎着抬起手,枯瘦的指尖抓住了白芷,哑声问道:“仙师……我的罪……赎清了吗……”
话中透出小心翼翼的希冀。
白芷知道桑娘子认错了人,但在这个时候,她没有分辩,只哽咽着称是。
得了她的回答,桑娘子心中好像有大石落地,她松开手,气息平复,安心地阖上双眼,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白芷看着再次陷入昏睡的桑娘子,垂下眼,隐去眼中悲意。
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顾从山看着这一幕,默默退出了房中,没有多问什么不该自己好奇的事,也想不出自己能说什么来安慰白芷。
在生死面前,言语实在太过苍白。
迎着朝阳的晨光,明烛坐在树上,脸上灿金篆文已经完全隐没,双眼也恢复如常。
见此,顾从山终于放了几分心,如果不能恢复,明烛很难再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人前,至少现在她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既然明烛已经恢复,就算昨夜休息得不大好,他也不打算在竹溪里多留了。
毕竟明烛毁了竹溪里的社神泥像,虽说应该是帮了这些村人,但他们只怕不会这么认为,想也知道,他们不会欢迎明烛和顾从山多留。
顾从山也就不待在这里讨人嫌了。
不过临走前,还是该同白芷和让他借宿的阿贺道个别才是。
他进门时,白芷正在收拾行装,阿贺也在一旁帮忙,不知白芷有没有同她讲起昨夜的事。
顾从山有些意外,白芷竟然也准备动身离开,但桑娘子的身体……她病得那么重,撑得住路途颠簸吗?
“正是因为老师的病已经到了药石不治的地步,才不能拖延了。”白芷轻声回道,桑娘子所愿,不过是在临死前踏上故土,再看一眼女儿的坟茔。
听顾从山辞行,白芷看了眼阿贺,只见她望着自己,眼里满是无措,叹了声,向顾从山道:“我有一事想请托你。”
顾从山有些意外,他一时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帮白芷的。
白芷的请托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阿贺。
“你们既要去平襄邑,不知可否带阿贺一起上路?”白芷开口道。
顾从山不免觉得奇怪,阿贺生于此长于此,为什么突然要离开竹溪里?
对于他的疑问,阿贺只是怯怯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或许还不相熟,她似乎有些害怕顾从山和明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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