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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在找东西。
或者说,找人。
他刚才在巷口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红莲酒吧十周年,那是整个红灯区最热闹的日子。
所有老资格的、新入行的、混得好的、混得差的,今晚都会聚集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像个守株待兔的猎人。
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背对着黑暗,面朝着远处红莲酒吧方向那一点微弱的红光。
“我在找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还没落地就被海风吹散了。
“故人?”
“一个很爱干净,却偏偏掉进了泥坑里的人。”他的眼神变得很温柔,那种温柔里掺杂着巨大的、化不开的悲伤,“一个我想带他走,他却为了让我干净,把自己留在了脏地方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起了少爷相册里的那个故事。
想起了那个有着绝世容颜、在码头上眼睁睁看着轮船开走、最后吞金自杀的男孩。
想起了那双伸出来的、长满金色汗毛的手。
我想起了少爷说的那个德国医生。
但我不敢问。
这世上的巧合太多,也太少。
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优雅的男人,就是那个传说中已经死了、或者是回了德国终身未娶的汉斯,也许他只是另一个伤心人。
在这座芭提雅,伤心人比流浪狗还多。
“找到了吗?”我问。
他摇了摇头。
“找不到了。这里变化太快。房子拆了又建,路修了又补。连海滩的形状都变了。记忆里的那些地标,全都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银质的烟盒,又取出一支烟,点燃。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鬓角确实霜白了。眼角的纹路里,藏着我不懂的岁月。
“而且,”他吐出一口烟圈,“我其实……也不敢找得太认真。”
“为什么?”
“怕找到的不是人,是把骨灰。”他看着指尖的烟,“也怕找到的虽然是人,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连我也认不出来了。到时候,连回忆都不能保留下来。”
“那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不甘心。”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很重。
“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一两件事,是过不去的坎。明知道过不去,还是想回来看看。哪怕只是站在坎边上,看一眼那个让自己摔得头破血流的地方,心里也能踏实点。”
他看着我。
“就像你。明知道这地方是个火坑,不也还是留下来了吗?”
我无法反驳。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无处可去。是因为我那个所谓的家,比这个火坑还要冷。
“先生,前面就是大路了。”我指了指前方。
那里灯火通明,嘟嘟车和双条车穿梭如织。那是属于游客的世界,属于喧嚣和狂欢的世界。
“好。”
他点了点头,似乎从那种沉重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得体、无懈可击的绅士。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段。这路太黑,一个人走,容易想太多。”
“是我该谢谢您。如果不是您……”
“举手之劳。”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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