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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四季,求子回去还愿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水先生闻言笑声更大,越来越大……
甭看人家六十多了,这一笑起来还真是“露”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风情,那手,那样儿,那声儿,真就如一匹轻纱被打散,从谁的心眼子蹭过去般,酥酥麻麻,好听又开心花。
可这心花开了,心神就“乱”了。
有人手里的船橹落地,水上的汉子本就恓惶,这笑冲着魂魄来的,便入了圈套颠颠倒倒起来。
差这般多年纪,明明知道对面只是个老太太,可佘万霖也诧异的“摸”“摸”心口,他没有什么江湖经验,竟也觉着不对了。
水先生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开始还是她一个人,最后竟周围红船也阵阵泛起银铃,娇憨的笑声,爱怜的笑声,爽朗的笑声,甜腻的笑声,各“色”笑声不断还有丝竹管乐响起。
那百腔一起,各自“乱”弹,红船周围的江波竟起涟漪,涟漪一去,圈圈绕绕,水下被笑声震晕的各“色”鱼儿便漂浮起来,很快将楼船与红船周遭铺了一地银……
身后噗通,噗通不断有人跌倒。
佘万霖本想回头看,却觉背后一暖,有人将手贴在他脊梁处,随着阵阵暖意往头脑送去,丁玉门的声音徐徐传来道:“小贵人且先捂住耳目,这是水红袖的谢知音第二拍,这声儿会“迷”“惑”心神最是邪气不过……”
佘万霖略略犹豫,便慢吞吞捂住耳朵,看上去使劲了,其实依旧好奇想听。
笑声催动的涟漪越来越大,一圈一圈延伸出去,载师便运气抵抗,可这江上红船能立在水面百年不倒,凭的可不是卖弄风情恩客庇护,人家有真本事防身。
往日这些红“色”的船儿出去,便是漕船都会避让一下两相走开各不干扰。
虽不被江湖认同,人家红船船主还真是功家出身各有一身好本事的,不然敢一艘孤船四处揽买卖吃。
第一代水先生天赋异禀,虽不知道原本的老根,却也能猜出是个走气门的功家女子,也不知道她为何创立红袖门,反正人家这自创出来的保身的功夫,只要在水面上,一二般人是不敢招惹这些女罗刹的。
对持之间江风四起,三十艘红船对载师,要么说九州域的有些本事,竟势均力敌起来。
眼见水浪越来越大,楼船竟有倾斜的意思,底舱到底传来一声苍老清冽的喝声到:“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你等偌大年纪,竟做出这等姿态,圣人言,圣人书都是白读了么?
水红袖,我域下虽宴散人稀,堂前荒漠,今日你这样欺上门来,是辱咱们只剩老弱稚童无枝可依么?”
这人说的是一句圣人训,大概的意思是君子该当知行诚实,闻到臭你便厌恶去,看到善良你就如喜欢美貌女子般去喜欢去,坦坦“荡”“荡”心安理得才是本质,只他这一句训导出来,无形气压便将红船送出一丈不止,水先生暗道不好,顿觉胸中憋闷,一口鲜血喷出掉入江水。
好在她在水上过了几十年,入水刹那,掌击鱼身,又翻身蹦回甲板,捂着心口扶着栏杆再一口鲜血喷出,脸上这才“露”了老相,就有些无奈的苦笑道:“不愧是江湖上定规老礼儿的人,可惜啊,偌大祖业就剩下几句干巴巴的道理糊弄人了,我就说么,这般大的事儿,怎么会这几个老鳖孙出门?原来是老先生到了。”
说完,她举袖擦血,对着楼船施礼道:“今日是水红袖输了。”
她这么一说,影影绰绰便有女娘凄婉哭声响起。
水红袖骂道:“哭什么!别丢了娘娘的体面,输便输了,输给九州域的不丢人!”
红船摇晃着,好半天儿,那红船后才有古琴低弦般的声音透出道:“哎,到底连累老姐姐受伤,是我们的不是了。”
这话刚落,便从那船里出来一位身着竹青布长衫,戴着半张木面具,腰下挂着一个酒葫芦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虽只“露”着半张脸,可这半张脸竟美的难以描述,真就应了那些古诗,什么风姿特秀,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天然一段风韵,眉梢万种风情,便说的是这样人。
若这人有一张整脸去倾国倾城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只留下半张,这看之遗憾,便又爱又怜,也不知道该是遗憾还是疼了。
佘万霖见到这人惊愕万分,才刚要喊一声表哥,却被百如意瞪了一眼,他就有些心慌不敢言了。
恩,别人不知道他的本事,他哥是知道的。
往日对招式,他是压着他如意哥哥欺负的。
一时间佘万霖脸上热辣辣的,心里开始惴惴不安,到底开始后悔了。
这老太太这般大的年纪,竟然是为了自己来的,还有红船上那些姐姐也因为自己受了伤害,这……这祸事闯大了呀。
栽师第一次见百如意,便有些惊愕的打量起来,好半天才有丁玉门站出道:“原来是燕京团头家的半面仙到了,你们不算是我们江湖门里人,吃街面饭的,你就回去端你的碗讨你的酒吃去,怎么也出来胡闹了?”
百如意不太想搭理这些人,他想扶着水先生进船,可水红袖却拒绝了。
就折腾成这样,水红袖依旧一手握着那根榆树枝没舍弃。
而今又是双手捧着,忍着内伤对佘万霖道:“小贵人!咱们水上娘们家,买卖做的也不体面,其实也是怕污了您的贵眼,可咱们太想报恩,就舍了脸来了,您看到了,本事便只有这么一点儿。
今日救不回小先生,实在是我们水上人家的罪过,不过您安心,今日起咱们这小舢板儿就随着这楼船走,他们若是敢伤您一点油皮,咱们这些人本就是水上飘着的,大不了就水底儿喂鱼去。”
佘万霖颇为惊愕,连连摆手,又看着水先生说:“啊,这,这可怎么好,不用的,不用的,您回去,这是何苦呢?”
孩子心里已经内疚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百如意恨他不争气,就又瞪他一眼。
水先生却笑着说:“也不是为你,却是为这事儿,为这理儿,为咱们榆树娘娘,为天下女子争这口气的。
小贵人不知,当年大梁刚起天下不安,咱们这些混江湖的,好不容易想端碗安稳饭吃,那燕京就起了斗台,嗨,这朝堂的意思,咱都知道,就嫌弃咱们这些跑江湖是“乱”家之源,就想管管呢……”
看水先生不想进舱,百如意便从里面搬出一个软垫扶着她坐下,又寻了自己带着的伤“药”倒出一粒递给水先生。
刚才一番比拼,楼船却也有人受伤,这会子看水先生吃“药”,他们也难受倒地纷纷呼起疼来。
老方等人这才想起救治,便是一番忙“乱”,抬人的抬人救治的救治。
水先生服了“药”,坐下运气缓和,半天之后看着甲板上眼巴巴,还有些畏惧的小贵人,便笑着问栽师:“栽师,老身今日败了,便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只是现下身上有伤不好过去,这样与小贵人说话又费劲儿,这样,你送他下来,当年那笔风流债我便与你抹了如何?”
栽师气的够呛,一伸手从袖子里取出钱袋正想投掷过去,却听底舱那声音又道:“送这孩子下去,且呆呆便回来,莫要耽误他的功课。”
百如意把着酒葫芦想抿上一口制怒,一听这船上竟给安儿安排了功课,当下哧的一声就将那口酒水吐了出来。
他“舔”“舔”嘴唇,似笑非笑的看着那船上的老头儿提着表弟的腰带飞起,二人落在红船之上,他表弟就满面窘然,讪讪的嘀咕一句:“还是讲的圣人训,一天三个时辰……”
这大概是天下最仁义的劫匪了,百如意想的多,越想越可乐,道一声活该后,他便扶着栏杆对着江面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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