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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真说起来,民间普通百姓纳妾的并不太多,最主要原因就是养活不起。二老之所以这样担心,就是生怕因为肖明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家日子好过了就开始起歪心思,以致于将原本一团和气的家弄得乌烟瘴气,这才防患未然提前敲打。
老两口想得很明白:
看四子就知道了,但凡打定了主意不卖力气种地的,孩子贵精不贵多。只要能养到一个有本事的,何止能顶十个?若没一个争气的,到头来反倒还要啃老,还不如不生呢!找那么多小老婆干啥!
相处的时间越多,度蓝桦就越佩服肖家的两位老人。他们身上确实有着最底层普通穷苦百姓们惯有的某些小缺点,抠门、固执,甚至是畏缩见识少;但瑕不掩瑜,他们同时也有着世上绝大多数人所不具备的高贵品质:朴实、坚定,不轻易为繁华富贵所动摇……
可以说没有肖家二老,就绝不会有如今的肖明成。
天渐渐黑下来,外头梆子敲了几声,肖老头儿突然拍拍裤子站起身来,超大声地问道:“天黑了,该吃饭了,饿不?饿的话我就去做面。”
众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秦落更是直接一个哆嗦,手里的瓜子哗啦掉了一地。
肖明成下意识道:“有厨房上的人……”
谁知话还没说完,膝盖就就被老太太碰了下,他斜眼一看,老太太正拼命冲他使眼色。
肖明成:“??”
什么意思?
论察言观色,那还得度蓝桦。
她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什么,忙大声道:“这么一说,还真是馋您老的手艺了,只是又要让您受累。”
肖老头儿一脸的勉为其难,一边说一边转身要走,“就是个面呗,能有什么累的。既然你们这么想吃,那爹就给你们做。”
后面几人:“……”
没人说啊,爹!
就见老头儿走到门口了,忽然又抓着门框转回身来,“厨房里又是火又是烟的,你们就不用跟着过来了。”
肖明杰挠了挠头,喃喃道:“不是,爹,没人要跟唔!”
话音未落,他就被媳妇狠狠踩了一脚。
瑞香忙拉着度蓝桦的手起身笑道:“爹说的哪里话,您这一把子手艺可是十里八乡出名的,俺们学了这么些年都没学会,再让咱们多瞧瞧呗!”
到了这份儿上,谁还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于是纷纷响应,都闹着要跟去看,活像几十年没吃过面一样。
肖老头儿嘴上说不要,身体却极其诚实,一副“我本来是不想的,奈何你们执意如此”的为难模样,一马当先倒背着手,脚步轻快地往厨房去了。
后头跟着一群人,老太太就低声跟大家说:“这老货准备多少日子了,上回也不知谁提了一嘴刀削面,他大老早记在心里,还特意去外头买了木板和刀片子,私底下偷着练了多少回……看见他左手没?削掉两块皮!”
众人齐齐龇牙咧嘴,心道也不必这么拼。
肖明杰老实巴交的,又忍不住讨嫌,“刀削面是那日爹自己提的,俺们都没说……”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用力瞪了一眼。
不张嘴没人拿你当哑巴!
老爷子年轻时确实是个做面好手,但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毕竟这么多年没亲自动手了,技术退步不是一星半点,想重拾昔日荣光,那必须得付出点代价。
正宗刀削面是要人将面团顶在头上,直面开水锅,两手操贴片,目不斜视盲切,这一不小心,可能就削到不该削的地方。
技术好的做面师傅一旦动手,那切好的面片便如两对白色的蝴蝶一般,从几步之外的头顶着的面团中幻化而出,悠悠荡着,打着旋儿落入翻滚的水中。
弄得好了,观赏性极高;弄不好了,去皮掉肉的概率也不低,显然老头儿是在练习过程中不止一次遭遇滑铁卢。
真正的刀削面两头尖扁中间粗宽,煮好后劲道弹牙不生不黏,再配一点私家秘制的酱料或卤子,呼噜噜一碗扒下去,酣畅淋漓出一身热汗,什么毛病都没了。
肖明成努力回忆了下童年味道,砸着嘴儿跟度蓝桦咬耳朵,“难怪爹这两日天天洗头,感情就预备着这一出呢。”
度蓝桦噗嗤笑出声。
被围观的老爷子干劲满满,也不知从哪儿拖出来满满一大盆面,熟练地揪下一坨往面板上摔了几摔,一边煞有其事地讲解心得,一边刷刷削面。
“这面得使劲儿揉!劲儿小了不成,四子小时候也是揉过面的,如今读书多了,手上的劲儿恐怕不成了……”
又指着水中气泡道:“这水开也有说头,像你爹我这种有经验的,一看这水泡就知道什么时候该下面,什么时候该抽柴……”
老太太就在后头低声拆台,“别听他胡说八道,指望他怕不是顶棚都烧糊了,还不都是我烧火?他知道个屁……”
度蓝桦瞅着那面的规模就有点心慌气短,赶紧让妞子去喊人,“有一个算一个,就说今儿老爷子请客吃面,肚子里有空的都过来……”
这怕不是三天练习的量?
于是当天晚上,连同宋大夫、雁白鸣在内的一干核心成员,晚饭都是三丁肉酱臊子刀削面,各个扶墙而出。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臊子真好吃啊……
转眼出了正月,肖明杰和瑞香夫妇死活要家去,肖明成和度蓝桦苦劝不住,只好亲自替他们准备了路引和行李。
肖家二老在留下和家去之间反复横跳了小半年,最终抵不过与四子团圆的诱惑,决定顺水推舟再留下住一段时间。
肖明成很高兴,都是亲生的,没道理自家兄弟姐妹侍奉多年,轮到他却撒手不管。
左右两位老人都是省心的,且府衙上下多得是仆人,也不必他和度蓝桦怎么操心,能多留一段时间最好。
不怕说句不好听的,两边毕竟隔得远,他的下一个任地尚且不知在天涯还是海角,若此番分离,只怕就是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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