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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寒潮过境。
秦鉴去伦敦的航班是上午十点。送走那辆黑色红旗车后,静思斋的低气压似乎并没有随之消散,反而因为空旷显得更加压抑。
林听立在落地窗前,铅灰色天空映在她淡静的眸中。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羊绒大衣,剪裁极简,衬得她身形修长清瘦。
内搭是一件1emaire的象牙白高领针织裙,柔软衣料顺着她流畅的肩线垂落,腰间一道细带松松系着,勾勒出窄而清晰的腰身。
下身是灰色连脚裤袜,衬出一双笔直纤长的腿——她身高一米七八,站立时自然带出一种清冷挺拔的气质,像雪后孤直的竹。?
手机震动。
【谢流云林小姐,下楼,今天不干活,带你越狱。】屏幕的光映在她近乎完美的脸上,林听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片刻,想要下意识的回绝。
秦鉴才刚离开,她理应留在静思斋整理资料,保持那份他期望的静定。
可窗外灰蒙蒙的天,屋里过分的安静,以及屏幕里那跳脱的越狱二字,像在冰面上悄悄裂开一道缝。
和谢流云单独出去玩?
这个念头让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理性在提醒她保持分寸,但心底某个被压抑许久的角落,却因这冒失的邀请轻轻颤了一下。
“?”
她最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窗外枯枝在风里摇晃,她忽然想起谢流云每次看她时那种干净坦荡的眼神,想起他递来羊肉馄饨时自然而然保持的距离,想起他这几个月来那种粗粝却周到的体贴。
他从未越界,只是热烈而笨拙地捧出一片赤诚的安全感。?
那股在她潜意识里凝固了太久的应该与正确,忽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好。】她按下送,心跳快了两拍。?
博物馆东门外,那辆黑色的揽胜像只蛰伏的钢铁怪兽。
谢流云站在车旁,穿了件红得扎眼的短款羽绒服,脖子上挂着条巴宝莉的格子围巾,在灰蒙蒙的背景里像团燃烧的炭火。
看见林听出来,他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拉车门,一股热浪夹杂着车载香水的味道涌了出来。
“快上车!这天儿是要把人冻成冰棍啊!”
林听坐进副驾,看着谢流云费劲地爬上驾驶座,那圆润的身躯把羽绒服撑得满满当当。
“去哪?”
“碧云。”谢流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在山里有个院子,咱们近郊一日游。”
车子驶出京州,一路向北。谢流云把音响开得很大,放着很燥的摇滚乐。
“林小姐!”谢流云一边单手打方向盘,一边大声喊,“秦老不在,你那腰杆子别挺那么直了!瘫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林听看着窗外飞后退的枯树,试探性地放松了脊背,整个人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她习惯了挺直腰背。从八岁那年父亲下葬开始,亲戚们指着她的脊梁骨说
“这孩子命硬”、“吃白饭的”,她就学会了要把腰挺得直直的。只有这样,才能在别人的屋檐下守住最后一点尊严。
但今天,在这辆震耳欲聋的车里,她突然觉得累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大雪封山,两人的一日游没能回来。
谢流云的院子是个带地暖的玻璃房,外面是漫山遍野的白,屋里是噼啪作响的壁炉。
晚饭是炭火铜锅涮肉。
谢流云拿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又给林听倒了半杯。
“哎,看这雪,八成是得在这里过年了,还好屋子多,暖气足,一会林小姐你选一个屋。现在先尝尝自家酿的粮食酒,度数高,但是不上头。”谢流云举起杯,“林小姐,这一杯,敬自由。”
林听端起酒杯。在静思斋,秦鉴说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鉴定的敏锐度。但今天,看着窗外的大雪,她突然很想醉一次。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像吞了一团火。林听呛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像白玉染了霞。
几杯酒下肚,谢流云的脸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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