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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源重工的冬天,是伴随着金属撞击声和呼啸的北风度过的。
涅槃计划在林听天才般的计划和夜以继日的实施下很快进入了最关键的实物打印阶段。
这不仅仅是按下一个启动键那么简单。
商代青铜器的合金配比极为特殊,铜、锡、铅的比例在熔融状态下极难控制,而要将这种古老的配方应用在现代的激光烧结技术上,简直就是让两个时空的人强行对话。
凌晨三点,实验室里的空气焦灼得快要烧着了。
“停!快停下!”
林听猛地拍下紧急制动按钮。
巨大的3d打印机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喷头停在了半空。
操作台上,那一层刚刚铺设好的纳米铜粉因为静电异常,并没有平整地铺开,而是结成了一个个细小的团块。
这意味着,这已经是第三次失败了。
“该死。”林听摘下护目镜,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她平日里的冷静在连续七十二小时的熬夜后,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怎么了林小姐?又堵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谢流云披着那件军大衣冲了进来。他显然是在外面眯了一会儿,脸上还印着袖口的红印子,稀疏的头乱得像个鸡窝。
“静电消除不掉,粉末流动性太差。”林听盯着废掉的打印仓,“这批铜粉的颗粒度是按秦老师的要求定制的,太细了,稍微有点湿度就结团。这台德国机器的铺粉辊根本推不开。”
她转过头,看着谢流云,语气里带着一股迁怒的火气“谢总,这环境还是不行。我都说了要绝对干燥,这厂房的密封性太差了。”
其实这不怪谢流云。为了配合她的要求,谢流云已经把这间实验室加装了三层密封条,甚至连新风系统都换成了手术室级别的。
谢流云没反驳,只是凑过去看了看那个废掉的打印仓。
“林小姐,我不懂啥纳米不纳米的。”谢流云挠了挠头,“但以前我们在矿上搞爆破,炸药粉受潮了也是这德行。那铺粉的辊子是金属的吧?是不是太滑了,挂不住粉?”
“这是精密陶瓷辊,表面光洁度是微米级的。”林听皱眉,“必须要滑才能推平。”
“太滑了也不行啊。”谢流云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抽,又忍住,拿在手里转着,“就像人走路,地太滑了容易劈叉。这粉也是,太细了它就飘,辊子一推它就跑,跑着跑着就抱团了。”
林听刚想反驳这是伪科学,却见谢流云已经脱了军大衣,把袖子一撸,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大刘!大刘!”谢流云冲着门外喊。
一个五十多岁、满手油污的老技工跑了进来“老板,咋了?”
“去,把车间里那个……那个给辊子打毛的砂纸拿来。要最细的那种,两千号的。”
“谢流云你干什么?”林听急了,那是价值几十万的进口核心部件,“那是精密陶瓷,不能打磨!一旦破坏了表面涂层,这台机器就废了!”
“林小姐,现在机器趴窝了,也是废着。”谢流云看着她,平日里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没了,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在矿山上练出来的狠劲和决断,“这批粉料就这一桶,再等新的得半个月。咱们等不起,秦老那边也等不起。出了事,我赔你台新的。现在听我的,试试。”
林听愣住了。
她习惯了谢流云对她唯唯诺诺、百依百顺的样子,第一次见他这么硬气。那种气场,不是暴户的虚张声势,而是一种解决实际问题的霸气。
老技工拿来了砂纸。
谢流云没让别人动手。他接过砂纸,直接钻进了机器狭窄的操作仓里。他那圆润的身材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十分灵活。
“林小姐,帮我打个光。”他在里面喊。
林听鬼使神差地拿起手电筒,照亮了那个狭小的空间。
谢流云侧躺在满是金属粉末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拆下了那个昂贵的陶瓷辊。
他没有乱磨,而是顺着辊子的转动方向,用指腹顶着砂纸,一点一点地打磨。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甚至比林听修文物时还要专注。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眨都没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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