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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初歇,地上积着深浅不一的泥坑,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宁朝槿带着云枝熟练地从后门出去,指挥家中车夫套好马车,吆喝一声,不紧不慢趁着天晴往时家庄去。
宁家祖宅在桑榆县偏西的镇上,时家庄与其说是隔壁,乘马车的话其实还需绕道县城外围,才有官道通至。
云枝略有不安:“姑娘,我们这样大咧咧直接去时家庄,妥当吗?”
宁朝槿一心想去看个究竟,闻言若有所思:“此前时家那小子不是一心想与我会面吗?待会你先去寻他,我们再找机会由他带我们进庄子。”
马车轱辘转着,摇晃了半个时辰,这才来到时家庄外。
云枝跳下马车,狐疑:“从前时家庄外这条官道不是泥泞不堪吗?怎地眼下还铺上了石子,修整过了?”
赶车的车夫吴老伯笑道:“丫头不知晓吧,听说时家出了位高官回乡祭祖,这不还花了大把银钱修路。”
吴伯从不多话置喙主子的行为,老爷都管不了大小姐,他一个下人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管做好差事便是。
云枝心中一凝,步履匆匆而去。
一刻钟后,就在宁朝槿等得有些心焦,想亲自去寻时,远远的传来云枝声音。
“姑娘。”人还未至,焦急的声音便先传来。
云枝促促奔来,手脚并用爬上马车,稍微平复下喘气,急促道。
“姑娘,可不得了,方才我进庄没走多远,便见到了时家小少爷,他听说你来了,忙着回去换新衣裳,可等我回转时,好似……见到了那位大人……”
宁朝槿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催促:“你可说说,长什么样?真的如祖父说得……清风朗月?”
云枝略一沉吟:“我没瞧清楚正脸,约莫五尺半,身形消瘦,可是……我分明瞧见……”云枝说到一半浑身打了个寒颤,“他……他提着把淌血的剑……”
听清楚云枝的话,一番寒意爬上宁朝槿的脊背,莫非这位京中新贵,并不是如传言那般是个文弱书生,而是靠杀伐上位?
宁朝槿几欲昏厥,祖父到底给她许了什么样的人家!
正思忖间,车外传来少年郎的踟蹰声:“可是宁家大姐姐在车里?时明康这厢有礼了。”
宁朝槿示意云枝撩开一半车帘,借着帘缝瞥见年约十五六岁的时明康身材圆润,紧张地搓着手,着一件雨过天青色云锦袍,他故意拢着的手袖和长及拖地的裤腿分外显眼。
宁朝槿不由蹙眉,隔着帘子试探:“时家弟弟,听说你们庄子上有大喜事,能否说与我听听?”
时明康兴奋地搓手手:“想不到宁家大姐姐你就知晓了,我还以为……哎,我都不好意思说。”
“哦?说来听听?”清越的声音透出好奇之意。
时明康抬头隐约瞥见车帘内宁朝槿精致的下颌,喉结滚了滚:“我原是想等家里人亲自上门的,可姐姐既然知晓了,我……我不妨就自己说了!”
时明康声音突然拔高,信誓旦旦:“我家中叔父在朝为官,近日回乡祭祖,我现下就把他带来,代我向你提亲。”
宁朝槿脑袋轰的一声,云枝一把掀开车帘,怒斥:“你这又是哪来的狂妄无礼之言,我家姑娘好端端的岂会嫁予你!”
“我……我对天发誓!”时明康磕磕巴巴,“我亲耳听到的,时家要与宁家结亲,错不了,宁家大姐姐,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我的私房钱定全都交予你。”
“呸!痴人说梦!”云枝恼怒啐他一口,啪得放下车帘,“吴伯,赶车回去。”
宁朝槿轻易不来时家庄,事情不说清楚,时明康岂能放她离去,他张开双臂挡在马车前头:“宁家姐姐,我是真心的。”
十里八乡,可再没有比宁朝槿还要俊俏的小娘子嘞。
“慢着。”宁朝槿不愿白来一场,总要打听些消息才是,“你方才说要寻你叔父保媒,他是什么人?”
提及自家叔父,时明康神情亢奋:“我叔父可是京中大官,就是……总之就是很大很大的官,连皇帝都重用他,你等着,我这就把他叫来。”
时明康转身就想往回跑,却被明显不合身的裤脚绊倒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宁朝槿瞧得分明,忍住笑正要分说一二,时明康竟被人揪住衣领提起来,他兀自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那人力气极大,不由分说就将人提溜到一旁地上,语气冰冷:“竟敢擅自偷穿公子衣物。”
时明康认出来人浑身一抖,窝在地上不敢动弹。
宁朝槿方才就猜测他的衣物不是自己的,居然被对方逮个正着,杏眸一转笑出声来。
那人视线瞥来,流露出一丝寒意,宁朝槿赶忙将车帘放下,挡住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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