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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的焦点从豪门丑闻迅速转向对商业犯罪的深入报道和对应氏集团未来走向的分析。
郑家彻底成为历史,应徊的审判程序启动,漫长的司法之路才开始,但舆论的审判已然落下重槌。
许家的生活重归平静,虽然记忆的裂痕需要时间弥合,但至少,压在头顶近二十年的阴云终于散去,呼吸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然而,真正的权力更迭与家庭内部的无声风暴,往往发生在聚光灯照不到的角落。
这日傍晚,应洵接到了父亲应长松的电话,语气是久违的、不容置疑的“回家一趟”。
没有多余的话,但其中的分量,彼此心知肚明。
应家老宅的书房,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掩着,将最后的天光切割成暧昧的条状,落在深色的波斯地毯上。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陈味和旧书纸页的微腐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沉积。
应长松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处理文件,只是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几个月的光景,他看起来老了许多,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神染上了疲惫与某种沉郁的东西。
应洵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门口光影交界处,身形挺拔如松,与书房里沉滞的气氛形成微妙的对峙。
父子俩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如同有实质的粘稠液体,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墙角那座古老的落地钟,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切割着凝固的时间。
良久,应长松缓缓转动座椅,面向儿子。
他的目光在应洵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重新审视这个早已脱离掌控、甚至反过来掌控大局的儿子。
“应徊进去,我不多说什么。”应长松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这背后有多少你的手笔,我也心知肚明。他走到这一步,是咎由自取,郑家也是罪有应得。”
应长松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直直刺向应洵,“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和许清沅,打算怎么办?”
应洵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没听懂父亲的问题,语气平淡地反问:“什么怎么办?”
应长松的眉头蹙紧,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旧日权威的余威:“她曾经是应徊的未婚妻,虽然之前的新闻风波过去了,但如果你现在和她订婚,外界会如何看你?如何看待应氏?家族颜面还要不要?你刚稳住局面,难道要为这种事再生波澜?”
应洵听着,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甚至有些玩味的弧度,他看着父亲,慢条斯理地说:“谁说我要和她订婚了。”
应长松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隐隐的放松。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然手段狠辣,但在大局上向来清醒,不会在这种敏感时期做出如此授人以柄的事。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出来,应洵下一句话,便将他刚刚落下的心狠狠提起,砸向冰冷的深渊。
“我是要和许清沅结婚的。”
语气平静,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玩笑或犹豫。
应长松猛地瞪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
“你和她结婚?!”他几乎是低吼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应洵,这世界上的女人不是只有她一个!你非要把应氏置于这种尴尬甚至被人耻笑的地步吗?!你知不知道人言可畏!”
面对父亲的震怒,应洵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书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因愤怒而气息不稳的父亲,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首先,父亲,”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将应氏置于风口浪尖、险些让集团声誉破产的,是您的另一个儿子,应徊,以及他背后早已腐烂的郑家,我最近动用了多少资源、花了多少心力,才勉强将应氏的股价和信誉稳定在现在的水平,您大概也有所耳闻。”
应洵微微倾身,目光锁住应长松闪烁的眼睛,继续道:“其次,关于郑雯女士的那件事,即使最后法律上认定与您和母亲没有直接关系,但间接责任,甚至说是凶手,恐怕也并非完全冤枉吧,当年的婚外情,后续的冷落、猜忌,以及您为了平衡而选择的沉默和纵容,这些,不需要我再多提醒您了吧?”
“你!”应长松的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在对上儿子那双洞悉一切、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敢触碰的隐痛和愧疚,如今被儿子如此直白、甚至带着一丝残忍地揭开。
应洵看着父亲瞬间灰败下去的神色,没有继续追击,反而缓缓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却掌控一切的模样。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轻轻放在应长松面前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您呀,年纪也大了,这些年殚精竭虑,是该好好颐养天年了。”应洵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坚硬如铁,“这是我为您和母亲精心挑选的几个国外宜居的地方,环境优美,医疗条件顶尖,适合静养,您看看,喜欢哪里?”
应长松的视线扫过那份文件,根本没有去看内容的欲望,一股被彻底冒犯和逼至墙角的怒火猛然窜起,他啪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应洵,你是翅膀硬了?要学那些不孝子,把我和你妈撵出国去?还是要架空我,还是要彻底抹掉我这个父亲的存在?!”
面对父亲的暴怒,应洵只是向后微微靠了靠,姿态甚至显得有几分慵懒闲适,与应长松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父亲,”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这已经不是您愿不愿意、或者我孝不孝顺的问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应家数代权柄的书房,缓缓道:“如今应家的应,是应洵的应。”
应长松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住。
他看着儿子年轻却坚毅如磐石的脸庞,看着他那双与自己年轻时相似、却更加深沉锐利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迟暮的悲凉席卷了他。
是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说一不二、叱咤风云的应氏掌舵人了。
从他逐步放权、将集团交给这个能力超凡却也桀骜难驯的小儿子开始,他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决绝。
权力的更迭,从来都是冷酷的。
温情脉脉的面纱,只存在于彼此实力悬殊或一方甘心退让时。
显然,应洵不是后者,而他应长松,也已失去了做前者的资本。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寂,比之前更加压抑。暮色完全笼罩了窗外,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照着应长松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和那份静静躺在桌面上的、如同最后通牒般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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