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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舞台边缘。
带领应洵进来的工作人员刚要开口提醒许清沅,却被应洵抬手制止。
他示意对方离开,然后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走到观众席前排,选了个位置坐下,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个被一束孤光笼罩的、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执拗的身影上。
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听着。
琴声再次响起,依旧精准,依旧华丽,也依旧带着那份无法掩饰的悲伤内核,与乐曲本该有的激昂、希望与蜕变格格不入。
应洵听得很仔细,他不懂高深的乐理,但他懂许清沅。
他能从每一个音符的力度、每一处呼吸的间隙,听出她心底的挣扎、焦虑、不安,以及那份不肯放弃的倔强。
当许清沅因为又一次不满而停顿,微微叹息,准备从头再来时,应洵起身,脚步轻缓地走上了舞台。
他走到她身后,俯身,双臂从她身体两侧伸出,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按下了一个与她刚才弹奏的、截然不同的音符——
“铛。”
清越而带着坚定力量的一个单音,突兀却又奇异地融入了寂静的余韵中。
许清沅猛地回头,柔软的发丝蹭过应洵的下颌。
她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舞台的光,也映着她有些愕然的脸。
“你……”她声音有些干涩。
应洵没有回答,只是就着这个将她半圈在怀里的姿势,双手稳稳地放在了琴键上。
他的手掌宽大,指骨分明,与许清沅纤细的手指并排,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与和谐。
“跟着我。”他低声说,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下一刻,他的手指率先动了起来,不是她刚才那种带着忧郁沉思的起式,而是一个清晰有力、充满向上动力的旋律动机,如同黑暗中骤然划破天际的第一道曙光。
许清沅怔了怔,几乎是本能地,指尖跟随了上去。
起初有些生涩,她的节奏习惯还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应洵的引领坚定而充满耐心,他的弹奏并不炫技,甚至有些地方略显生硬,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一往无前的力量和笃定的信念感,却像一股温暖的洪流,强势又不失温柔地裹挟着她,冲破她自我设定的情感牢笼。
四手联弹。
两双手,四行旋律,渐渐交织、融合。
许清沅原本低沉徘徊的声部,在应洵明亮昂扬的旋律带动下,开始发生变化。
她不再沉溺于自身的情绪,而是尝试着去呼应、去对话、去对抗、最终去升华。
音乐不再是孤独的倾诉,而是一场两个人之间无声的交流与支撑。
他的力量弥补了她的犹疑,她的细腻柔化了他的刚硬。琴声逐渐变得丰沛而充满层次,从困顿挣扎,到激烈交锋,再到豁然开朗,最终汇聚成一股磅礴而充满希望的交响,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回荡,撞上墙壁,激起令人心潮澎湃的回响。
当最后一个辉煌的和弦重重落下,余音袅袅,盘旋不去。
许清沅微微喘息着,看着两人交叠在琴键上的手,心头那连日来的滞涩与沉重,仿佛也被这酣畅淋漓的合奏冲开了一道缺口,透进了一丝久违的光亮和力量。
她终于,摸到了那首曲子真正的魂。
回过神来,她身体向后,完全靠进应洵温暖坚实的怀抱,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却带着释然:“你怎么来了?”
应洵一手回抱着她,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看某个小傻子好多天都自己闷头练,怕她钻牛角尖,也有点想她。”
许清沅在他怀里蹭了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没想到你钢琴也弹得这么好。”
虽然技巧上能听出生疏,但那份对音乐情感的把握和引领,绝非一日之功。
应洵挑眉,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语气带着点得意的痞气:“我会的多着呢,以后慢慢让你都知道。”
说完,他拉着她起身,“走吧,回家。给你看样东西。”
回程的车上,应洵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地将傍晚在老宅外,应徊那些充满威胁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许清沅,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许清沅听完,沉默了很久,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掠过,映照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
应徊精准地踩在了她和应洵,乃至整个许家最痛的软肋上。
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应徊。
说他无耻?可这场纠葛的起始,似乎也源于一场各怀心思的联姻。
说他可怜?可他如今的行为,分明是步步为营的狠辣算计。
她无法站在绝对客观的立场,因为她是局中人,是被争夺的物品,也是被威胁的软肋。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卷入漩涡的窒息感。
“那我要过去吗?或者我先回妈妈那里住几天?”她有些茫然地问,声音很轻,她不想让应洵为难,更害怕真的因为自己,给父母带来更深的伤害。
应洵空出一只手,稳稳地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用去,别担心,一切交给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的笃定像一剂定心丸,许清沅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
回到京郊别墅,道夫摇着尾巴迎上来。
许清沅刚换好鞋,一抬头,却惊讶地发现客厅里并非只有她和应洵。
沙发上坐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访客——连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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