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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喝着白开水的唐文聿也抬起眼,眼神穿过镜片,落在柳冬意身上。
在两人探寻的目光中,她略一点头,将除夕那晚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不过删除了抢劫的那一部分,只说自己在广场遇到原拓在卖唱。
“所以你之前特意问我认不认识修吉他的人,就是为了他?”唐绘珊恍然大悟。
“嗯,后来你说酒馆还差歌手,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他,但我跟他说的时候你们酒馆已经招满了,”柳冬意笑了笑,也觉得奇妙,“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原来是这样,”她兴奋地轻拍了下桌子,“我就纳闷呢,怎么那晚上突然又跑了回来,唱得又好,条件提得又低…这缘分可真够巧的。”
“条件提得低?”
柳冬意捕捉到了这句话。
唐绘珊叹了口气,“是啊,本来谈好一小时一百,他主动说可以唱两小时,只要一百五。”
“那你记得给他的嗓子买个工伤保险。”
唐文聿突然插了一句。
“哥!你怎么总能一张嘴就破坏气氛!”
他放下那杯白开水,“我是替你规避潜在风险。”
“闭嘴吧你,”唐绘珊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懒得再理他,转头又看向柳冬意,语气变得犹豫,“诶,冬意,你说…我要不要私下给他涨点工资?”
柳冬意沉吟片刻,垂眉思索着,随后摇了摇头,“我想他既然觉得两个小时一百五比较好,就按照他的想法来吧,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个可以安心的价格。”
唐绘珊似懂非懂,但还是选择相信她的判断,“好吧,听你的,涨薪的事以后熟了再说。”
他们两兄妹又聊起了酒馆装修和开业期间的琐事,柳冬意侧过身,视线再度投向舞台。
他正唱着一首很安静的歌,是歌声的魔力,还是他的魔力。整间酒馆,连同这个刚刚拉开帷幕的夜晚,都被他歌词里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浸泡,静了下来。
当然,她也不例外。
最后一个音符,像一声叹息,飘散在温暖的空气里。掌声先是零星响起,而后迅速连成一片,变得热烈,在屋内回荡。
而原拓,却始终盯着脚前的那一小片地板,眼神埋在阴影之中,不曾抬起。
他很清楚自己唱得不对。
喉咙里像被一团吸满水的海绵堵住,每一次换气都沉重费力,挤压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得窒息。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自己是谁呢,算什么呢,又凭什么呢。
凭什么在她面前失态?凭什么为这点微不足道的交集心绪难宁?
他们算什么?不过是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更何况,她那枚无名指上的钻戒,他早就看得分明。
但原拓管不住。
管不住那密密麻麻的酸意,它们像藤蔓一样疯长,绞紧了他的心脏,蚕食了他所有试图轻松的情绪。
最终,一首本该洒脱的歌,每一个字都灌满了铅,唱得又沉又坠,满是消不去的愁情。
唱完了前半场,到了唐绘珊规定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原拓几乎是逃似的回到了后台那块狭小阴影里。
喉咙深处泛起干涩的灼痛,他没有坐下,只是背靠着墙壁,仰起头。
天花板上仍然是那盏灯。
那盏曾在他的眸中,幻化出金色泡泡的灯。
可原拓此时是清醒的,无比清醒。没有了酒精加热后的朦胧水雾,也就吹不出能暂时承载妄念,轻盈又易碎的泡沫。
他低下头,一声极轻的笑从喉咙深处挤出,塞满了无处可逃的自嘲与苦涩,碎在吵闹的空气里。
是啊,无论自己如何狡辩,为了希希跳舞的学费,也难掩自己已经无耻地越过了界限。
这喉咙的灼痛,心口的堵塞,都是应得的。
他活该受着。
“原拓。”
忽然,一声轻唤自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原拓心脏骤然攥紧,猛地抬头看去。
视野因急速移动而模糊晃动,方才凝视灯光留下的残影尚未褪尽,那颗因清醒而未能吹出的金色泡泡,脱离了控制,倏然滴落。
它晃晃悠悠地飘向她,在她周身无声延展,最终将她的身影温柔地包裹。
她就站在那,柔软而虚幻的泡泡中央,美好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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