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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本就去意不坚的人又立时走了回来。
低头轻哄道:“只是一会儿就回来了,岁岁等我。”
桑枝只觉得耳边好似有只恼人的蚊虫在闹,咿咿呀呀的让她睡不安生。
这样远远不够。
温泉轻晃的水声于寂寂夜中格外清晰,随着她挪动身,薄薄衣衫浸满的水跌至雾面,嘀嘀嗒嗒,哗然作响。她的雪颈扬起,勾出昳丽的线条,他的视线正撞上她嫣红的唇,洇着点点水珠。
犹如身中蛊惑般,裴鹤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去迎合她的脸。只需白商再近几步,他怀里的沈晏如便暴露无遗。
他可以不在意被他人发现,更何况白商是他的随侍。裴鹤安还未触及她的唇,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猛地回过神,灵台亦复了几丝清醒,裴鹤安当即挪过面容,避开了沈晏如的脸。
有人来了。
吱呀声里,小屋的门扉被人推开,只听白商往里喝道:“什么人?”
裴鹤安坐正了身,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姿势。他抬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往水里藏了藏,试图借自己的身形把她全然遮住。
他淡然答道:“是我。”
白商结结巴巴地接着话:“大……大公子?”
裴鹤安问:“何事?”
白商连忙解释道:“属、属下奉命值夜,听闻此屋有动静,疑心有贼……所,所以……”
裴鹤安本欲让白商退下,奈何他怀中的人开始不安分起来。
沈晏如听不清外界的声音,连着人说话的嗓音落在她耳边,都淆成了混乱的音色,更不用说辨别跟前的人在说什么。只是她方才明明都快亲上娘亲了,却被娘亲抱着往下,有意拉开了距离。
委屈的滋味自心头生起,怎么娘亲今日对她这样抗拒?
沈晏如反是越发把跟前人抱得紧,那双手抚在裴鹤安的后背,无措地抓来拽去。
白商正杵在门边,迟迟没得到裴鹤安回话。他看着水雾弥漫的身影,奇怪着大公子也没受伤,身体向来强健,怎会夜半药浴?且适才大公子的声线也低哑得诡异,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敢多加窥探,又补言:“属下以为……大公子您已经歇息了。”
话落不久,屋内的气氛似乎越发沉闷,大公子也未做声。白商飞速转动着脑子,或许当真是大公子身体不适?
白商连忙试图补救:“属下这就伺候您更衣。”他瞄了眼身后溅落的一滩泉水,发苦的气味弥漫,白商不禁奇道:大公子……这是怎么了?
半刻后。
钱嬷嬷是被裴鹤安叫醒的,为沈晏如擦身更衣。
听大公子言,他遣了一位耐热的女使夜里为沈晏如药浴。
虽然嬷嬷奇怪为何要挑三更夜时,但她向来对大公子深信不疑,想来大公子这样安排,必有他的理由。嬷嬷也暗自叹着,二公子故去,所幸少夫人有大公子照拂,不然怕是不好过。
卧房内,沈晏如迷糊之中醒来时,夜色仍深,竹窗半遮的月色正朦胧。
渐渐聚焦的视野里,依稀可见有一道身影在旁。
“醒了?”热雾迷蒙,周边的温度愈发灼热。
裴鹤安的嗓音传来,似是见着了她还未回过魂、茫然的面色,裴鹤安三言两语地同她说着她昏迷后发生的事。包括公主府为补偿沈晏如,送了不少补品,驸马商越也不时来探病。
沈晏如也了解到,为了她的病情,裴鹤安特传信于神医至此。眼见今夜她有将醒的迹象,裴鹤安甚至同钱嬷嬷守着至今。沈晏如意外的同时,也暗自感激着夫兄的照顾。
她一并想起,自己是被夫兄救上岸的。只是那时她看到裴鹤安神色紧张,极为在意她的生死,今时她抬眼看去,裴鹤安的神情淡漠依旧,他的语气里尽是疏离,仿佛那日她瞥见的裴鹤安是幻觉。
或许……是她那时情急,看错了吧。
提到神医建议她日日药浴调养身子,沈晏如忆及她当时梦到了娘亲。
许是病得昏了头,在梦里那会儿,她只有十四岁的记忆,根本没能意识到,如今自己哪还有娘亲照顾?
想到此处,沈晏如不由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喃喃着话:“我从前有一次生病,娘亲也用的这种法子。但是也不知为什么,这次梦到娘亲抱着我药浴,她生我的气,怎么也不肯理会我。”
裴鹤安望着沈晏如,心底无声答着话:当然是因为你认错了人。
这会儿裴鹤安虽清醒过来,但他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地落在她唇畔,甚至觉得自己颈间那处位置也发热起来。越是如此,裴鹤安越是同她保持距离,刻意掩藏自己的心绪,生怕她发现半分。
直至沈晏如轻咳着声,裴鹤安才上前为她递着温水。
沈晏如忽的嗅到裴鹤安身上浓郁的药味移近,她端着杯盏小口喝着,偷眼瞄着裴鹤安。
若她没记错……夫兄身上的药味,和她的如出一辙。
暖雾濛濛间,裴鹤安听闻白商的脚步已渐近,踏着地上残余的水渍嗒嗒作响。
可她呢?此后安舒怔怔地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插不上嘴,她只得小声对身侧的沈晏如道:“晏如,这俩人跟我那两个方过八岁的小侄子一样。”
沈晏如正捏着汤匙喝汤,她委实不知这二人有什么仇怨,确实同那尚是几岁稚子互相吵架也没什么差别。若非要说有何不同,那便是两人各自瞧着云淡风轻,一个沉稳自持,一个笑意浅浅,实际上嘴里没一个字是饶人的。
她无奈地放下汤匙,指了指后边的院子,“你们不饿的话……可以去那边吵。”
话落时,裴鹤安与姜留皆止住了口,若无其事地用起了膳。
安舒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委实不明他们怎的突然变了风向。
她最不愿,也最不想和他纠缠不清。即便这样的猜测不太真实,可沈晏如仍止不住地生奇。她醒后问了逢春院里的女使,并未有人昨夜陪她在温泉里药浴。反倒是钱嬷嬷言之,是裴鹤安告知嬷嬷去温泉接应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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