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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心呆了一呆,抛下书,起身迎戴允昭,见帷帽垂纱轻晃,问道:“你怎么戴着帷帽?”
戴允昭掀开云罗纱,左颊赫然印着掌印。他不介意对沈文心露出难堪的一面,笑着调侃道:“沈姑娘介意对着巴掌印用餐?”
“沈姑娘”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沈文心的心中。她一顿,坐了回去,冷淡道:“世子爷说笑了,巴掌印多下饭呐。”
戴允昭笑了笑,坐到她对面。
沈文心和他相看两厌,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一边,心想,吃完这顿散伙饭,她再也不要见到这个混蛋了!
车轮滚滚向前,追着渐次亮起的灯笼,驶向有春在楼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噩梦和春梦一样。
黑泥哥:那很好了。
感谢观看,家人们下周再见啦。
第40章饭局
散伙饭定在鸿祥楼。
戴允昭选的,因为沈文心喜欢吃那里的红烧狮子头。
散伙饭是沈文心的想法,他本人并不这么认为,只是想找个解释的契机——为何要搅黄沈文心的相亲宴。
戴允昭扪心自问,不觉得自己做了出格的事。来赴宴的全是草包,射术不及他,文采不及他,酒量不及他。一样都拿不出手,怎么好意思做沈家的夫婿?作为好友,他衷心希望沈文心觅得良人。
可沈文心不领情,反倒埋怨他让自己丢了面子,闹脾气不肯见他,他送了不知多少信才换来吃一顿饭的机会。
马车丈许见方,对坐时一不小心就会膝头相触。即使同处于这么狭窄的地方,沈文心的目光仍有别处安放,就是不看他。
戴允昭抚平薄纱,感觉心皱巴巴的,像被晒干了水的果脯,不过只有一点难受,仿佛隔了一层壳似的。从相亲宴回来的那晚,他相当恼火,气得一晚上没睡,如今想来倒觉得匪夷所思。
为了一个朋友,至于吗?
他有什么资格干涉沈家择婿?
“沈姑娘”如鲠在喉。
沈文心故意把头扭到一边,努力让戴允昭淡出视野,指甲一下下刮蹭着指腹,心中五味杂陈。她以前觉得戴允昭是君子,如今却觉得他坏透了。
若无相亲宴的闹剧,她此时也许在和某个世家公子互诉衷肠,说不定早就把戴允昭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然而他偏要来搅一趟浑水,碾压一众相亲者后扬长而去,留下一堆烂摊子,潇洒得让人咬牙切齿。
浑水变清,一颗心浮出水面,心上生着千千丝,戴允昭在另一端。
沈文心花了很长时间分辨习惯和喜欢,又花了很长时间揣测戴允昭的目的。因为太熟悉了,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可他还是准时来到了相亲宴。
两情相悦的惊喜姗姗来迟,又匆匆离去。
戴允昭爱上了花楼女子。
那些令人脸红的设想,像一盆凉水浇到身上,沈文心觉得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戴允昭来什么相亲宴啊?老老实实做朋友不行吗?为何要在她看清心之所属后投入别人的怀抱?他把她当什么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吗?
“……你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我希望你寻个好人家托付终生。那个人应当想你所想,爱你所爱,不会将你困于闺阁,在高墙深宅里蹉跎岁月。而那些公子哥过于肤浅,娶你只为装点门面,真心不堪一试。”
沈文心恼火地把筷子一摔:“你怎么知道他们对我不是真心?”
戴允昭平静道:“连你喜好都不知道,有何真心可言?”
沈文心眉头一挑,反问道:“那你说说我喜好是什么?”
戴允昭张嘴就来:“不吃葱姜,但没耐心挑干净。喜欢青金石蓝,手帕、发带都要带一点这种颜色。墨汁偏爱靛青色。吃橘子必须要撕下橘瓣上的丝络,不然不进嘴。睡觉必须要抱着阿福——”
阿福是一个旧布偶,沈文心不抱睡不着觉,此时从戴允昭嘴里听到莫名耳热,说道:“不用再说下去了!”
戴允昭挑净装点的小香葱,把狮子头分成几块,和素菜换了个位置,推给沈文心。
沈文心看看狮子头,后知后觉自己被戴允昭伺候得很好。这桌菜全是她喜欢吃的。
等了会儿,戴允昭催促道:“怎么不动筷子?你不是最喜欢这家的红烧狮子头吗?”
沈文心与戴允昭四目相对。两人在雅间吃饭,菜上齐后他就把帷帽摘了下来,在她面前露出了被打肿的半张脸。其实巴掌印不下饭,她骗他的,看到时只觉得心疼。她放轻声音问道:“你对那个花楼女子是真心的?”
戴允昭愣怔。他爱晚娘,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时不时感到的胀痛也证实了这一点。他愿意为了晚娘忤逆父母,背负污名。
可面对沈文心,“真心”二字突然黏在牙上,糊住了整张嘴。他全心全意爱着晚娘,在爹娘面前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为何不敢对朋友承认?朋友,沈文心只是朋友吗?那他那天为何要生气?
理着思绪,不觉头疼欲裂。
戴允昭以手扶额,感觉脑袋疼得要炸了,脸顿时失去血色。呼之欲出的回答被疼痛无情地搅碎,他无暇思考自己的心意。
沈文心去到他身边,焦急道:“阿昭,你怎么了?”
戴允昭弓着腰,手肘撑在桌沿,几乎要伏到桌子上。她俯下身,正要问戴允昭要不要去看郎中,他却忽然坐直了身子,面色如常,仿佛方才是她的臆想一般。他侧目看她,两眼暗淡无光,露出的笑容莫名有些瘆人,嘴角像被线扯起来似的:“无碍,我先回去了,沈姑娘慢用。”
沈文心觉得他在逞强,说道:“我送你回去。”
戴允昭自顾自地戴上帷帽,动作很急,一边整理一边起身,冷漠道:“不必,沈姑娘要的解释我已经给了,今后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祝你早觅良缘。”
这话说得何等绝情。沈文心感觉自己被人打了一闷棍,脑子嗡的一下,问道:“你要和我绝交?”
“是,绝交。”
戴允昭感觉头又疼起来了,某个声音在远处召唤着他,靠近才能远离痛苦。他飞快逃离雅间,到门口时头疼有所缓解,可离开沈文心的情形已经模糊不清了。他甚至记不得来鸿祥楼的缘由,茫然地吹着晚风,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一部分记忆永远留在了梦乡里。
谁会入他的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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