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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但还没出太阳,窗外风还在刮,新的臺风预警弹了出来。
这场来势汹汹的臺风,恐怕至少还要在鹭围市盘桓两三日。
方知意的烧虽然退了,但脸色仍有些苍白,整个人也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方如练不由分说,又把她按回了被窝裏。
自己则在客厅裏消磨时间。先看了部老电影,又翻了会儿剧本,对着手机镜头反复练习几个微表情。
到了下午三点,窗外忽然狂风大作。
天色阴沉得像是提前入了夜,风卷着树叶、塑料袋,还有不知谁家晾晒的衣物,在灰蒙蒙的半空中打着旋儿。
微信裏探出陆可的亲切问候:【妹妹考的怎么样呀?】
方如练愣了一下,动作匆忙地上网搜索今年高考成绩查询时间——今天下午三点。
重生让她提前知道了结果,但方如练被紧张兴奋的氛围感染,还是忍不住跳起来,起身要冲去卧室问方知意。
卧室门开了。
方知意表情不大好地走了出来。
“姐姐是要问我成绩吗?”她冷静地在方如练身边坐下,低头解锁手机,把刚刚收到的省教育厅的成绩通知举给方如练看。
纤瘦苍白的手在抖,方知意抿着唇,用一种绝望又期待的目光,等着方如练的反应。
“考生方知意,准考证号……”方如练低声念出短信内容,不知为何,方如练心跳很快,比她以前高考还要慌张,“总分……”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深呼吸好几次。
确认:“总分,553。”
她有些茫然,看着方知意冷静的表情,更是茫然,“是不是算错了,我们去教育厅复核一下。”
不是她不信,而是太离谱了。
前世方知意可是以六百七的成绩考入了鹭围大学!怎么会差了将近一百分!现在这个成绩别说进鹭围大学的临床医学了,连门都进不去。
肯定是算错了,需要带着方知意去复核,这可不是小事。
她急得站起来搜索省教育厅的电话,想要提前先问清楚复核需要哪些证件,免得两人白跑一趟。
电话还没拨出去,她叉在腰上的手忽然被方知意牵住了。
“不用复核的,姐姐,成绩没错。”
方知意仰头看着她,抿着唇深呼吸好几下,闭眼,睁眼,“两个月时间,太急了,我来不及学。”
甚至能考五百五已经是意料之外。
方如练再次感觉自己听力有问题。
什么叫两个月时间?什么叫太急了?什么叫来不及学?
她感觉脑子应该要宕机一下,应该要狠狠地甩开方知意的手,斥责她鬼上身了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然后强势地拉着方知意去复核。
这样才对。
可是她只是静静地,垂着眼看方知意,而后,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听懂了方知意的话。
很多事有迹可循。
比如那本连页的、没有阅读痕迹的书,比如方知意偶尔的、别扭的试探,比如那些若隐若现的勾引,比如昨天晚上方知意阴沉的脸,以及叫她留下来时的委屈表情。
以前没有证据确凿,方如练不敢想。
她还要悔过,她还要赎罪,她不敢设想那样的一个可能性——那样她的罪罚还要更深一些,她在方知意身上犯的错再没办法弥补。
她自私地就作出了决定。
稀裏糊涂的,一辈子也就幸福地过了,悄悄的,我们都不要拆穿。
但方知意不愿意。
她凭什么愿意呢?方如练想,有罪的是自己,方知意只是受害者。
所以她把一切摊在方如练面前了。
方如练听到自己的呼吸在抖,被方知意牵着的手也在抖,她忘了自己是用什么表情、什么动作甩开方知意的手。
她麻木地,像只逃跑的乌龟似的,走到了阳臺上。
狂风吹着她,鬼哭狼嚎似的。
天黑得像地狱。
方如练觉得自己需要抽根烟冷静一下。
但兜裏空荡荡的,没有烟,也没有打火机。
她只能张大着嘴呼吸,迎接着接下来的绝望。
要怎么办啊?
她扶着围栏,望着灰蒙蒙的天,只是一瞬,眼泪就掉了出来,砸在苍白的脸上。
她要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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