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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练闭了闭眼,再转身时脸上已挂上完美的笑容,连声音都带着刻意的轻快:“看来我做的饭确实难吃,也不太能吃,我没有那方面的天赋。”
她说谎,她其实一口晚饭也没吃。
“你出去收拾吧,时间久了味道好难闻的。”她依旧是轻松的语气,抬手朝外挥了下,“我想洗个澡。”
她站在淋浴下,近乎自虐地搓洗着身上的痕迹。
热水烫得皮肤发红,手指所过之处泛起一片片刺眼的红痕,几乎要渗出血丝。那些暧昧的印记终于被掩盖在更触目惊心的红肿之下,像是受了一场酷刑。
方如练却莫名心安。
她快速擦拭身体,赤着脚快速回了房间,房门关上的瞬间,反锁的“咔嗒”声格外清脆。后背抵着门板,方如练慢慢滑坐在地上,浴巾散开也浑然不觉。
那层强撑着的平静终于分崩离析。
痛苦如涨潮般漫上来,迅速淹没她,她踉跄着扑向床铺,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羽绒被裏,像受伤的动物般蜷缩成一团,以此获得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咚咚咚。
她听见方知意在敲门,略带焦急的“姐姐”不断地钻入她的耳朵……可她实在没有力气再拼凑出一个完好的表情,去应付门外那个一无所知、无辜真诚的乖巧妹妹。
过往总是她去敲方知意的房门,等着方知意走出来,或者是自己强行闯进去——这是第一次,她沉默着,逃避着,将方知意拒之门外。
那夜她睡得很不好,或者说根本没睡着,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反复撕扯。天亮后太阳xue突突跳痛,思绪却异常清明,身体像被注入某种病态的亢奋——像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
她忽然很想去客厅晒晒太阳,于是爬起来,拉开卧室门,忽而有个什么东西滚到了她脚上。
是方知意。
方知意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一两秒后似是清醒过来,忽而抬手抱住紧紧抱住了她的小腿。
方如练头痛,她晃了晃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方知意,“你在门外待了一夜?”
方知意没回答问题,只是跪着朝她身上挤,环抱着她小腿的双手不断收紧,“对不起……姐姐。”
说什么对不起……方如练视线有些模糊,忽而有点想笑,明明自己是最该说对不起的人。
她伸手拽方知意起来,却听方知意喘息急促,带着哭腔说:“姐姐,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吧……好不好?”
……
明明也不是多久以前的事,可方如练回想起来,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想了想,纠正道,确实已是隔世。
她伸手从衣柜裏随便挑了件衣服换上,心裏却想着:早在方知意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当她第一次对从小养大的妹妹产生那样的妄念时,就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手机响了一下,方如练低头扫了一眼,是高铁发车的提醒。
打开房门,视线扫过客厅,方如练没见到人,正怀疑人哪儿去了,脚边忽然传来一声弱弱的“姐姐”。
女孩蹲在门边,仰着脸,黑白分明的眼眸裏带着浅浅的笑意,“你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方如练伸手拉她,“不要随地大小蹲,家裏有坐着的地方还蹲着,不像话。”
方知意从小就瘦,气血不足,因此总爱蹲着,穆云舒为这事不知说过她多少次,家裏补气血的东西也没断过,可方知意就是改不掉这习惯。
微凉的手掌压住掌心,用力一压,女孩像画一样出现在方如练面前,眉眼明秀。
“充电宝。”方如练伸手,抬眼扫了眼方知意的脸色,“蹲在门边干什么,没吃饭血糖低?”
“吃了。”方知意把充电宝递过去,“有事和姐姐说,怕姐姐一不留神走了。”
方如练转身放充电宝,记忆中十八岁的方知意鲜少有这样黏她的时候,不由得笑了笑,“说吧,什么事?”
方知意靠在门边,歪着头抵着门框,望着方如练的背影,“我要是想去鹭围市玩,能找姐姐吗?”
“可以啊。”方如练背着包,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经过方知意时,一声轻轻的“姐姐”突然传来。她下意识偏头——光线有些暗,女孩倚着墙微微仰脸,目光直直望过来。
行李箱横在两人之间,两人离得并不近,但不知为何,对上那双明亮的黑瞳,方如练忽然失神一瞬。
这几天失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麻木地想,淡定转回视线,“还有事?”
方知意笑了笑,摇头,“没有。”
方如练:“……”
行李箱车轮咕噜咕噜转,高铁呼啸而过。
方如练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托着腮想着从前的事。
后来方知意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但她不觉得自己有病,有点抗拒治疗,更不愿坦白那件事。问诊时她答得敷衍,医生问不出来什么,只是大约知道她的身份,建议她少看网络上的负面评论,多出门散心,最后开了些安眠药。
她不想让方知意担心,除了出门晒太阳这件事,她有很认真地遵照医嘱,不看网络上关于她的讨论,多看书多运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情愉悦些。
她大抵知道病症所在,于是也在刻意回避和方知意的接触,尤其是亲密接触。
她们开始像一对相互扶持的姐妹,不再有那些越界的接吻、做*爱。
她闲来无事的时候会打扫家裏,托方知意回来时买点不用费心的花草,重新开始做漂亮但难吃的饭——吸取教训,那些漂亮饭她做得很少,一人吃一口就没了,两人正规吃的还是外卖,或者是方知意在回来的路上买的菜。
她开始渐渐忘了那件事带来的伤痛,不用强撑着笑面对方知意,但大概是她性劣难驯,又或者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又开始不自觉地靠近方知意。
她是方知意在世上最后的、唯一的一个家人,方知意自然对她予取予求,她意识到这个,一边痛苦一边可耻地庆幸,却依旧不肯放手。
都到这个份上了,好像也只能稀裏糊涂地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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