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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这样无比笃定地叫柳宗元的姓氏,倒不像是毫无交情的样子。可若果真有交情,以这两位的气度,怎么他先前却从未在柳先生的口中听到过呢?
许是他眼里的困惑太过明显,来人并不对他这点过分警觉的态度有何不满,依旧无比爽快地自报家门:“秘书省校书郎,白居易。”
李贺自然而然地将视线转向了一旁默默不语的人。
毕竟,无论是先前慌乱撞上还是帮忙拾书,再到眼下的主动开口搭话,似乎都是以这位面带笑意的郎君为主导,轻易便会叫人将立在他身旁那位寡言的郎君忽略过去。
可这会儿,李贺再仔细一瞧,顿觉这位郎君的相貌气度与他的友人相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身量高挑,皮肤极白,生得英俊极了,只看相貌,绝对可以赞一句“斯文俊秀”。
狭长的一双眼眸随意扫过来的时候,分明别无他意,却能叫有心人觉出一点不动声色的疏离。但与柳先生那因气度而令人生出的错觉不同,眼前这位,单凭样貌就做到了这点,分明是实打实的冷淡。
原本还有心问一问这一位的来历,如今对上这样一张脸,李贺竟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两人已经一览无余,于是这位薄唇一掀,同白居易一般,淡淡开口介绍道:“秘书省校书郎,元稹。”
“白先生好,元先生好。”
既已得知两位的名讳与职务,李贺当以晚辈自居,同他们一一见礼。
“小郎君客气。”
白居易倒没有再去细细追问李贺的来历,只因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关注。
谁知,不等他再问,李贺早已从先前的那番话中闻弦歌而知雅意,自觉为两人指起了路,“二位先生若是为寻柳先生而来的话,在此处拐进御史台,望见中庭的柏树后,顺着右手连廊一路直行,数到第三间屋子就是了。”
生怕说得不够详细,他还特意将怀里的卷轴腾挪到半边,空了只手出来,为他们二人比划着方向。
白居易跟着轻声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又冲李贺道谢,“耽搁小郎君这许久,我们自去便是,便不再麻烦小郎君了。”
“先生客气。”
李贺不卑不亢地躬身还礼,三人便在这个拐角处一个错身,分头往各自要去的地方走去。
谁知道等到了家里,李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
且不说“白先生”,今日所见的那位“元先生”,莫非恰是这期处暑视频中提到的元稹?
李贺不断在脑海中回忆着残存在自己记忆中的元先生的模样,又赶忙加快脚步,直奔书房而去。
此刻,他对这一猜想的好奇之心,甚至压过了原先预备好好改一改文章的积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划开了光幕,接着先前被迫中断的地方接着往下看去,好让自己仔细对一对,这首《菊花》的作者,究竟是不是他偶遇的元稹。
播放继续。
【中国文人爱菊的传承由来已久。】
说着,文也好自己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这么一说,大家恐怕想也能想到这优良传统起源于何处了吧?】
【不错,一直往前,这样的品味还要追溯到屈原身上。】
【说起屈原屈大夫,那可真是我们《四时有诗》的老熟人了。】
【而这一回,同样又要说到那篇《离骚》。】
【不过相比于前几期出场的诗句而言,这一次出自屈原笔下的名句于我们而言,无疑要更加耳熟能详——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这句可以算作《离骚》中并不常见的、没有太多晦涩生僻字词的一句。】
【诗人想要借此传达出的语义也十分明确:早上我喝一喝从木兰花上坠下的露水,晚上就尝一尝菊花掉落的花瓣。】
【该说不说,这屈原活得还怪养生的嘞。】
语气虽是调侃,可文也好很快又正了神色:
【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变迁,同一诗句,早已衍生出不同的含义。也正是从屈原开始,菊花这朴实又健康的养生功能,便逐渐带上了精神层面那高洁不屈的象征。】
【毫无疑问,诗人元稹在这首诗中所想表达的,正是这样的追求与情操。】
【如我们先前提到的那般,《菊花》本身写得短小精悍,言语虽难免直白,却也因此,更能将诗人情感直接而准确地传达给每一位读诗的人。如此看来,这首诗不可谓不成功。】
诗歌本身并无太多可以咀嚼得地方,文也好深谙点到即止的道理:
【那说完了这首诗,接下来便到了咱们喜闻乐见的固定环节——谈一谈诗人本身。】
来了!
不多时便等到了自己最为期待的环节,李贺精神一振,连脊背都不自觉挺了又挺,足见其求证心切。
【提起元稹这位诗人,不知诸位的脑海里会浮现出什么样的形象呢?是那些缠绵悱恻的千古名句?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香艳传闻?还是与白居易令人动容的情谊?】
纵使文也好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李贺却并没有被问得头晕脑胀,甚至迅速从中捕捉到了自己最为关切的事实。
若是单听元稹这个名字,普天之下有几个同名同姓的不是毫无可能。但身旁偏偏还都有个名为“白居易”的好友,这样的巧合便十分难得了。
所以,只此一句,已经足以助他断定此元稹就是彼元稹。
不想真相来的竟比自己预期的还要早一些,李贺渐渐缓过最初的惊喜,又从一点意外之中慢慢琢磨出了其中道理。
哪怕方才只在御史台前惊鸿一瞥,对方不俗的样貌仍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若有这样的本钱,惹得大小娘子们遗落一颗芳心也是情有可原。
李贺中肯而果断地给出了如是判断,奈何醉心诗书的他,并不关心元稹的情史,只想听听对方究竟能有何了不起的成就与诗才。
无独有偶,李贺不关心的,文也好同样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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